霍染低下头继续吃饭，耳朵尖还是红的，但那层红色不再是窘迫，而是一种更柔软的、更温暖的东西，像被夕阳染红的水面。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饭。

春鸢进来收拾碗筷的时候，眼尖地发现自家小姐今天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，宋姑娘碗里的排骨也啃得干干净净。

晚饭后，两人沿着花园的石径慢慢散步。月亮刚刚升起来，挂在海棠树光秃秃的枝丫间，又圆又亮。夜风很轻，裹着深秋最后一茬桂花的残香，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。霍染走在前面，脚步不疾不徐。

宋嘉鱼跟在后面，依旧踩着霍染的影子走，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影子的边缘，像是在玩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游戏。

走了一段路，霍染忽然停下来，转过身。宋嘉鱼来不及刹车，差点撞上去，两个人的鼻尖只差半寸就碰在了一起。

她赶紧后退半步站稳了，月光下霍染的脸近在咫尺，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里映着月色和她自己。霍染看着她，开口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问一个不想被外人听到的秘密。

“你昨晚在我窗根底下蹲了多久？”

宋嘉鱼愣了一瞬，然后笑了。不是那种促狭的、得意的笑，而是一种更安静的、更温柔的笑，像是被人发现了藏在心底的小秘密。“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。”

她把手背在身后，微微晃了晃身子，“昨晚我睡不着，就蹲在姐姐窗根底下叫了几声。”

“不久。”宋嘉鱼抬头看了看月亮，假装在想，“也就小半个时辰吧。

后来姐姐屋里的灯熄了，我就回去了。”

“小半个时辰？”霍染的声音拔高了半度，“就蹲在那儿喵喵叫？”

“嗯。叫累了就歇会儿，歇够了继续叫。我想着万一姐姐醒了呢，万一姐姐推开窗看我一眼呢。”她说到后面声音小了下去，眼睛却还是亮亮的。

霍染沉默了。昨晚她躺在床上，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，确实听到窗外传来几声极轻极细的猫叫。

她当时困得厉害，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就睡沉了，第二天早上醒来还以为自己做了个梦。她在心里想了很久，才重新开口，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。

“你以后，不用蹲在窗根底下叫。”霍染脸红起来，“要是别人听到……”

宋嘉鱼眨了眨眼，偏头看着她，等着下文。

霍染别过脸去，月光把她侧脸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，也格外好看。

她的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，但声音依旧平稳，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。

“你想叫的话，就在屋里叫。屋里听得见。”

宋嘉鱼的眼眶忽然红了。不是因为难过，是因为霍染说“屋里”——她们俩的屋里。

霍染的床上有两只枕头，一只是霍染的，一只是她的。那里早就是她的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