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染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肩窝里的那颗脑袋,感受着那声“喵”透过衣料传来的微微震动。她的手臂抬起来,在空中悬了一瞬,然后轻轻落在宋嘉鱼背上。
“回屋了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。
宋嘉鱼从她肩窝里抬起头,月光下那双眼睛还带着一点水光,却弯成了两道月牙。她退后一步,却没有松开霍染的袖子,反而顺着袖口往下滑,握住了霍染的手。十指自然而然地交扣在一起,掌心贴着掌心。
两个人并肩走过月洞门,走过海棠树光秃秃的枝丫投下的交错的影子,走过青石板上被月光照得银白的霜痕。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夜风偶尔摇动廊下灯笼的轻微声响,和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脚步声。春鸢在廊下值夜,看见两个人牵着手走回来,默默低下头假装在打盹,嘴角却藏不住地翘了一下。
回到屋里,霍染点了一盏小灯,昏黄的光晕在床帐前铺开一小片暖色。她去净房洗漱的工夫,宋嘉鱼已经熟练地爬上了床——她的枕头和霍染的并排摆着,中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。她靠在床头等了一会儿,听见净房的水声停了,紧接着是霍染趿着软底鞋走过来的声音。
霍染掀开被子在她旁边躺下,刚躺稳,宋嘉鱼就翻了个身,把脸凑过来。不是那种嬉皮笑脸的凑,而是安安静静地、认认真真地看着霍染的侧脸,目光从她微垂的睫毛滑到抿着的嘴唇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霍染感觉到了那道目光,偏过头来:“又看什么?”
“姐姐,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。”宋嘉鱼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柔软。
“嗯?”
“我们吵架那天,我问姐姐是不是在生气,姐姐说没有。可我蹲在墙根底下学猫叫的时候,姐姐笑了,还说‘你是不是傻’。后来我说,我是姐姐的猫,姐姐也没有否认。”
霍染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她隐约知道宋嘉鱼要说什么了。
“所以姐姐承认了,”宋嘉鱼的嘴角慢慢翘起来,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笃定,“我是姐姐的猫。”
霍染没有否认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“猫是要被人养的。”宋嘉鱼往前凑了半寸,声音压得又低又轻,“姐姐养了我,就要养一辈子。不能反悔。”
霍染沉默了好一会儿。窗外传来夜风拂过枯枝的簌簌声,远处隐约有更鼓声,一慢两快,已是三更。然后她伸出手,在被子底下摸索着找到宋嘉鱼的手,握住,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。这个动作她已经做过无数次了,每一次都像是在说同一句话。
“不反悔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