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书韵走的那天,宋嘉鱼起得很早。天还没亮透她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,对着铜镜梳了半天头发,拆了梳,梳了拆,最后还是挑了那根霍染送她的月白色绸带,在发尾系了个端端正正的蝴蝶结。推门出去时,霍染已经等在院门口了。
听见脚步声回过头,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,嘴角微微弯起:“今天起这么早?”宋嘉鱼走到她身边,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挽她的胳膊,只是低着头把袖口的褶皱抚了又抚:“秦姑娘几时走?”“辰时。书韵说不用送,她自己去渡口就行。”霍染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,“你想去送?”宋嘉鱼没有抬头,只是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。霍染伸出手把她领口翻好的一小片衣领又理了理,转身朝门口走去,侧头说了一句:“走吧,再不走赶不上了。”
渡口的风很大,吹得水面皱起层层叠叠的波纹。秦书韵已经到了,站在柳树下,身边放着两只藤条箱子,和一个背布包的年轻男人。那男人穿一身半旧的青布衫,袖口沾着几块洗不掉的釉彩,眉眼温和干净。秦书韵正踮着脚替他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,嘴里念叨着什么。听见脚步声,秦书韵转过头,看见霍染身后的宋嘉鱼,微微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“嘉鱼也来了。”
宋嘉鱼站在霍染身侧,手指在袖子底下绞了又松,松了又绞。她看看秦书韵,又看看那个年轻男人,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:“秦姑娘,一路顺风。”秦书韵笑了。宋嘉鱼又看了看那个男人,“周公子……也一路顺风。”那年轻男人连忙拱手作揖,说多谢宋姑娘。
秦书韵把霍染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:“她今天怎么来送我了?不是不喜欢我吗?”霍染回头看了一眼正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宋嘉鱼,嘴角弯了一下:“她不是不喜欢你。她是太喜欢我了。”秦书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,拍了拍霍染的手,说好好待她,她是个好姑娘。霍染说知道。
船家开始催了。秦书韵走到宋嘉鱼面前,歪着头看了看她,笑了。“嘉鱼,我走了。下次来京城,给你带江南的桂花糖。那边的桂花糖比京城的好吃,不齁嗓子。”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阿染就交给你了。她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怕,其实心很软,容易被人欺负。你护着她,我放心。”宋嘉鱼的眼眶一下子红了,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泪意逼回去,重重地点了一下头:“嗯。你放心。我不会让别人欺负她。谁都不行。”
秦书韵笑了,转身朝船走去。走到跳板中间时她忽然回头,冲宋嘉鱼扬了扬下巴:“枕头上的猫绣得不错!下回给阿染也绣一个,她肯定高兴!”宋嘉鱼的脸腾地红透了,下意识想反驳,可秦书韵已经转过身大步流星地上了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