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染是被脖子上那阵又痒又刺的劲儿弄醒的。说疼也算不上,就是像被什么叮过之后留下的怪味,说不清是痒还是疼。她迷迷糊糊摸了摸脖子,指尖触到一小块微微发烫的皮肤,有点凸。没当回事,翻了个身又合上眼。
手往旁边一搭,空的。被窝凉透了。
睁眼一看,宋嘉鱼不在。枕头还在,印子还在,人没了。
坐起来四下瞅了一圈,屋里空落落的。青禾端着水盆进来,见霍染坐在床沿发怔,笑道:“小姐醒了?宋小姐一早就走了,说去厨房给您炖汤。”霍染点点头,下床走到铜镜前坐下,拿起梳子正要梳头,目光扫过镜子里自己的脖子,手一顿。
铜镜不算亮堂,但够看清那个印子了——脖子右边,锁骨往上两指的地方,一块指甲盖大的红痕。不像是蚊子咬的。蚊子咬的包是鼓起来的,中心发白,周围一圈红晕。这一块是平的,颜色深红,像是底下的血给压实了。
脑子嗡地一声响。她瞪着镜子里那处印子,愣了老半天,青禾喊了三遍都没听见。
“小姐?小姐!……您怎么了?”
霍染回过神,放下梳子捂住脖子:“没事。你先出去。”
青禾瞧着她捂脖子的动作,有些纳闷,也没多问,退了出去。霍染把手拿开,又照了一眼镜子,脸一下红了,连脖子根都漫上一层淡粉。
她想起来了。昨晚上宋嘉鱼说她香,闻来闻去的。后来不闻了,安安生生躺着,握她的手,说姐姐好香。再后来她就睡过去了。不,也没立刻睡。迷迷糊糊当中,脖子上贴上来一个温热、软乎、潮乎乎的东西,不是碰一下就完,是停在那儿不走。停了老半天,她半梦半醒还以为是什么舔了她一口。
不是梦。那个温热软乎潮乎乎的东西,是宋嘉鱼的嘴。
霍染捂住脸,掌心底下一片滚烫。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别慌,不过一个印子,过几天就褪了。
可她今天得去正院给谢氏请安。谢氏眼神毒,瞅见了肯定要问。怎么回?说蚊子叮的?大冬天的哪来的蚊子。说自己挠的?谁没事挠自己脖子根。说宋嘉鱼啃的?开不了那个口。
她翻了件领子最高的褙子穿上,扣子系到最顶上那颗,恨不得把整张脸都缩进领口里。在镜子前翻来覆去照了好几遍,见遮得严严实实才出了门。
走到正院门口,迎面碰上宋嘉鱼。她刚从厨房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,一看见霍染眼睛就亮了:“姐姐早。”霍染瞅着她那张一脸无辜的笑脸,又好笑又好气,走过去压着嗓子说:“过来。”
宋嘉鱼一愣,端着汤碗跟她拐到回廊拐角没人处。霍染停下转过身来看她。宋嘉鱼被她盯得有点发虚,碗端得紧了些:“姐姐,怎么了?”
霍染没吭声,伸手把领口往下一拉,露出脖子右边那块深红的印子。宋嘉鱼眼一下就瞪大了,脸以看得见的速度红了起来,从脖子根一路烧到额头,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。嘴张了张,一个字蹦不出来。
霍染看着她那张红透了的脸,又好气又好笑:“你弄的?”
宋嘉鱼嘴唇哆嗦了半天,总算挤出几个字:“跟……跟我没关系。是……是蚊子咬的吧?”
霍染笑了:“哦?蚊子咬的?不是宋嘉鱼咬的?”宋嘉鱼脸更红了,低下头盯着自个儿鞋尖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:“不……不是我。我不记得了。昨晚上睡着了,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睡着了?那嘴是怎么挪到我脖子上的?”
宋嘉鱼恨不能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。霍染瞧着她那副恨不得就地消失的样儿,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。
“宋嘉鱼,看着我。”
宋嘉鱼慢慢抬起头。那双深幽幽的眼里没有火气,没有责怪,只有柔柔的、拿她没辙的、像在说你呀你的笑意。她眼眶红了,鼻头也红了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