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染是在半夜开始咳嗽的。起初只是轻轻两声，她翻了身，把被子往肩上拉了拉。但咳嗽不肯放过她，一声接一声涌上来，嗓子眼火辣辣地疼。她用手捂住嘴，尽量压着，不想吵醒旁边的人。

宋嘉鱼还是醒了。

“姐姐？”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，手在黑暗里摸到霍染肩膀，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事，嗓子有点痒。”话没说完又咳起来，这回更厉害了，整个人蜷在被子里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宋嘉鱼伸手摸霍染额头——不烫，反倒比平时凉。又摸她的手，也是凉的。心一下揪紧了。

“姐姐受凉了。”

“可能吧。”霍染缓过来些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，“这两天你睡觉老卷被子，我懒得跟你抢。”

宋嘉鱼的手顿住了。她这几天睡相确实不好，不是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，就是把腿伸到外面，有时整个人横过来，枕头都不知飞哪去了。霍染从来没说过她，可每次她醒来，被子都好好盖在自己身上，霍染那边总缺一截，肩头露在外面。

“姐姐怎么不叫我？你叫我把被子还你就还了。”

霍染沉默了一瞬，声音很轻：“你睡得香，舍不得叫。”

宋嘉鱼眼泪无声地滑下来，落在枕头里。她在被子里摸索着把被子往霍染那边扯，仔细掖好肩边的被角，把她的手塞回去，然后轻轻抱住她，脸埋进她肩窝：“姐姐，对不起。”

“哭什么，又不是什么大病。”

“可你咳嗽了。因为我。我把被子卷走，你受了凉。都怪我。”

霍染笑了，伸手拍她的背，像哄小孩：“那以后盖好被子，别卷了。”

“今晚不睡了，我看着你睡。被子掉了我给你盖。”

“你不睡，明天有精神？”

“姐姐病了，我睡不着。”

霍染叹口气，手指在她后脑勺揉了两下：“躺好，别压着我。压着更咳。”

宋嘉鱼立刻从她身上翻下来，缩成一团蜷在旁边，不敢再搭手搭腿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地看着她：“好点了吗？”

“嗯，不咳了。”

“骗人。刚才还在咳。”

“那是刚才，现在——”话音未落又咳了两声，霍染皱着眉用被子掩住嘴，胸口起伏好一会儿才平复。宋嘉鱼知道她在硬撑，没说破，只是在被子底下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
“姐姐睡吧，我守着你。”

霍染看着她倔强的样，没再争，闭上眼很快沉沉睡去。宋嘉鱼没睡，睁着眼看月光下霍染的脸——眉头微蹙，嘴唇有些干，脸色比平时白。她把被子让给自己，一个人扛着咳，舍不得叫醒她。宋嘉鱼在心里喊了一声姐姐，以后对自己好一点吧。

第二天早上，霍染的咳嗽反倒重了，坐在床上用帕子捂着嘴，咳得脸通红。宋嘉鱼端了热水进来放在床头，转身就去厨房熬姜汤。

她蹲在灶台前，看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姜汤，眼泪一颗一颗掉进去，砸出小小的圈。刘婶在旁边看着心疼：“大小姐就是受了点凉，喝碗姜汤就好了。”宋嘉鱼用手背擦眼泪：“她咳嗽，是因为我。”刘婶叹口气：“二小姐对大小姐真好。”宋嘉鱼盯着灶膛里的火苗，声音很轻：“是姐姐对我好。太好了，好到不知道怎么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