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那天,从早上开始就飘起了细雪,到了傍晚,满院的青石板都被覆上一层薄薄的银白。春鸢在廊下挂上了新糊的红灯笼,烛光透过红纸洒在雪地上,映出一小片一小片暖融融的光。
厨房里热气腾腾,刘婶带着几个丫鬟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,蒸笼里冒着白汽,油锅里噼里啪啦地响着,空气里弥漫着炸丸子、炖腊肉和桂花的甜香。
宋嘉鱼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,手里攥着一把漏勺,正跟一锅油较劲。
豆腐丸子下去的时候油花溅得老高,她侧身躲了一下,手腕还是被烫了个小红点。旁边的丫鬟赶紧递过来一碟新出锅的桂花糕,小心翼翼地搁在灶台边上:“宋小姐,刘婶说让您先吃块糕垫垫肚子,这丸子她来炸就行。”宋嘉鱼摇摇头,把漏勺握得更紧,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油花:“不用。今年的年夜饭,每一道菜都要经我的手。”
霍染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。她换了一身新做的石榴红褙子,袖口绣着极细的缠枝莲,发间簪着宋嘉鱼前几日送她的那支白玉簪。靠在门框上,看着宋嘉鱼手忙脚乱地对付那锅丸子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“需要帮忙吗。”
宋嘉鱼回过头,看到霍染站在门口的样子,手里的漏勺顿了一下。染染平时就好看,今天格外好看——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,而是一种被岁月浸润过的、温润如玉的好看。“不用,快好了。你去外面等着,这里油烟大。”
霍染没有走,走进厨房拿起案板上晾着的熟丸子,一个接一个地往盘子里码,动作细致而麻利。
刘婶在旁边看见了,赶紧小跑过来,一双湿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:“大小姐,您怎么进厨房了,这油烟气熏着您——”霍染头也没抬:“刘婶,今天除夕,您去歇会儿吧。这里我来。”刘婶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,看着大小姐和二小姐并肩站在灶台前的背影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,转身悄悄退了出去。
年夜饭摆上桌的时候,窗外的雪正好停了。霍正源坐在主位上,谢氏坐在他旁边,满桌子的菜冒着热气——清蒸鲈鱼、糖醋排骨、蟹粉豆腐、桂花糯米藕,还有一大盘炸得金黄金黄的豆腐丸子。
宋嘉鱼坐在霍染旁边,时不时往霍染碗里夹菜,动作自然而熟练,霍染也没有推辞,把她夹的菜一口一口都吃了。霍正源和谢氏看在眼里,交换了一个眼神,什么也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