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过后,日子像融化的雪水一样静静流淌。正月十五那天,京城办了场极盛大的灯会,朱雀大街两旁的灯楼搭了三层高,各式花灯从街头挂到街尾。
宋嘉鱼吃过午饭就开始缠着霍染——染染我们去嘛,今年有新到的兔子灯,眼睛会转的那种。
霍染翻了一页账本,说晚上再说。宋嘉鱼蹲在她椅子旁边仰着头补了一句“染染最好了”,声音软软糯糯。霍染的笔在账本上顿了一下,耳朵尖悄悄红了。
傍晚时分两人出了门。宋嘉鱼穿一件石榴红的斗篷,领口镶着一圈白绒绒的兔毛。霍染穿着月白色的狐裘,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。
街上人山人海,花灯琳琅满目。宋嘉鱼拉着霍染的手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一会儿指着这盏说好看,一会儿指着那盏说也要买。霍染任她拽着,只是在她快被人流挤开的时候反手握住她的手腕,把她拉回自己身边。
最后宋嘉鱼在一盏兔子灯前蹲下来,跟摊主讨价还价了好一会儿,终于把灯买了下来。她把兔子灯塞进霍染手里,说送给染染,今年是兔年,兔子灯保平安。霍染低头看着手里那盏眼睛画得有些歪的白兔灯,嘴角弯了一下,说这兔子眼睛歪了。宋嘉鱼凑过来看了看,理直气壮地说歪就歪,歪也是好看的兔子,随我。霍染失笑,把兔子灯提好。
回去的路上人少了许多,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宋嘉鱼一手提着兔子灯,一手挽着霍染的胳膊,脑袋靠在她的肩上:“染染,以后每年的元宵节都出来看灯好不好。”“好。”“每年都买一盏兔子灯。”“好。”“买到我们头发都白了,走不动了,就让孙子孙女替我们出来买。”霍染脚步顿了一下。
宋嘉鱼自觉失言,正要补充几句,却听见霍染的声音在夜风里轻轻响起来:“你倒是想得远。”宋嘉鱼的脸红了,声音小了几分:“不行吗。”
霍染没有回答,走了几步才飘来一句:“先把院子买了再说。”宋嘉鱼站在原地愣了愣,然后抱着兔子灯追了上去,挽住霍染的胳膊不肯撒手。兔子灯在夜风里轻轻摇晃,灯火透过红纸洒在雪地上,像一小团跳动的温暖的心。
出了正月,天气一日暖过一日。院子里的海棠树抽了新芽,水仙已经开到了最盛。宋嘉鱼脱了厚重的冬衣,换上一件水绿的薄褙子,整个人像一枝刚抽条的柳条。
小鱼也长大了许多,从一团雪白的绒毛变成了圆滚滚的一只胖猫,每天追在宋嘉鱼脚后跟后面跑,偶尔扑到霍染脚边翻出肚皮赖着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