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到青云山的第一年，宋嘉鱼突然迷上了做糖。不是桂花糖——桂花糖她早就会了。她迷上的是一种从旧书铺里淘来的方子上写的糖——酥糖。方子是手抄的，字迹潦草，纸张泛黄，边角都磨毛了。宋嘉鱼翻了翻，看到“酥糖，味甘而不腻，酥脆而不粘，入口即化”，当即拍下五文钱，连价都没还。

霍染看着她在灶房里捣鼓芝麻、花生、麦芽糖，忍不住叹了口气：“又要做什么。”

“酥糖。夫君没吃过的那种。”

霍染靠在灶房门口，看着她把芝麻倒进锅里小火慢慢炒，翻得满头大汗。芝麻的香气渐渐飘出来，浓郁地糊满了整间灶房。霍染看着她被炉火烤得通红的脸颊、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、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，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——不是吃到了多好吃的糖，而是有一个人愿意为了她翻遍旧书铺，在灶房里忙活一整天。

芝麻炒好了，花生也炒好了。宋嘉鱼把它们分别捣碎，拌上麦芽糖，压进模具里擀平，放在窗台上晾着。她站在窗边盯着那块正在晾凉的酥糖，眼睛一眨不眨。霍染搬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，也看着那块酥糖。两人并肩坐着，谁也不说话，阳光从窗棂漏进来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宋嘉鱼靠在她肩上，微微闭上眼睛。

“夫君，这块糖会好吃吗。”

“会。你做的，都好吃。”

一个时辰到了。宋嘉鱼把酥糖从模具里取出来，切成小块码在碟子里。颜色淡褐，上面嵌着细碎的芝麻和花生，不太好看，但闻起来很香。她拈起一小块送到霍染嘴边。霍染咬了一口，酥糖在嘴里化开，芝麻的香、花生的脆、麦芽糖的甜混在一起，不腻不粘。

“好吃。比桂花糖好吃。桂花糖太甜了，这个刚好。”

宋嘉鱼笑得比碟子里的酥糖还甜，自己也拈了一块放进嘴里，眯起眼：“真的好吃。”

那天下午，她把酥糖装进小陶罐里放在卧房桌上。霍染路过，她拈一块送过去；过了一会儿又拈一块，反复七八次，罐子去了大半。霍染问她打算让自己吃多少，宋嘉鱼说吃到夫君说不吃了为止——可夫君每次说不吃了，都会再吃一块。霍染耳朵尖红了，别过脸去说不吃了。宋嘉鱼又拈一块送到她嘴边：“最后一块。”霍染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，张嘴咬住。宋嘉鱼凑过去在她嘴角轻轻亲了一下：“夫君嘴上沾了糖。不擦，留着。甜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