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夜欢岛后，塞尔把自己关进了房间。

一关就是一整天。

任凭艾斯在门外怎么喊，他都不出来。

当然，饭点除外。

每到饭点，塞尔还是会准时的为艾斯准备好一大盘的食物---由影子递到他面前。

饭后，艾斯来到塞尔门前。

他想，塞尔有自己的主意。

他的小猫虽然看起来小小一只，可脑袋里装着的东西比谁都多。他既然把自己关起来，一定是在想很重要的事。

他不该去.打.扰.的。

这个念头在艾斯脑子里停留了不到两分钟。

两分钟后，艾斯开始在塞尔房门前来回踱步。

从左走到右。

从右走到左。

走到最后，连船板都快被他踩出一道印子。

直到房门终于打开。

塞尔站在门后，抬头看他。

那双眼睛已经恢复成了平日里的棕色，不再是夜欢岛上那种近乎妖异的赤红。

两人四目相对。

塞尔眨了眨眼。

艾斯也眨了眨眼。

最后，还是艾斯先败下阵来。

他伸手，一把将塞尔捞进怀里，紧紧抱住。

塞尔还没来得及抗议，头发就已经被艾斯揉乱了。

“少爷！”塞尔闷在他怀里，声音里带着熟悉的不满，“我头发又乱了啦！”

听到这个语调，艾斯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。

他低下头，抱着塞尔狠狠吸了一口。

还是熟悉的味道。

微凉的，干净的，带着小猫特有的气息。

艾斯直到这时才真正放松下来。

两人拥抱着坐在床上，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。

塞尔被他抱在怀里，原本微凉的身体被一点点捂热。艾斯的脑袋仍旧埋在他瘦小的肩窝里，像一只终于找回窝的大型犬，怎么都不肯松手。

过了很久，塞尔才低声开口。

“艾斯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看到你死了。”

艾斯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
塞尔伸出手，按在艾斯胸口上。

那里完好无损。

没有被岩浆洞穿的血口，没有焦黑的伤痕，只有清晰有力的心跳。

砰。砰。砰。

一下又一下，鲜活得几乎让人想落泪。

可塞尔的眼前却又一次浮现出了那个画面。

艾斯倒在那里，胸口空了一块，血和火混在一起，周围全是嘶喊、烟尘和死亡的味道。

真实到像是某个已经发生过的结局，被硬生生塞进了他的眼睛里。

塞尔的声音忽然卡住。

下一瞬，耳尖被人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。

“唔！”

塞尔猛地回神，捂住耳朵抬头瞪他。

艾斯看着他，神情却很认真。

“那些都是幻觉。”他说。

“我很强的。”

“我是不会死的。”

塞尔看着他。棕色的猫眼一眨不眨的注视着。

艾斯的语气太笃定了，笃定得像是在说太阳会升起，海水是咸的，他永远不会倒下。

可塞尔知道，不是这样的。

强大的人也会死。

再热烈的火焰也会熄灭。

命运最恶心的地方就在于，它从不会因为谁不甘心，就大发慈悲地绕开谁。

但他没有反驳。

他只是伸出手，重新抱住艾斯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，听着那颗心脏在自己耳边跳动。

良久，他才低声说：

“我不会让你死的。”

“你是我的。”

艾斯笑了一下，抬手揉了揉他的后颈。

“好好好，我是你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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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情仿佛就此翻篇。日子重新回到平稳的航海旅程。

至少表面上是这样。

艾斯依旧每路过一个岛屿，就去打听红发的消息。

消息没怎么打听到，倒是来了一群打他主意的毛贼，一茬接一茬源源不断没完没了。

再加上艾斯本身那种走到哪里、哪里就容易爆炸的闯祸本事，他的赏金一路高攀，势头凶得吓人。

报纸上开始频繁出现他的名字。

火拳艾斯。

本年度的超新星。

无数海贼、赏金猎人、地下势力都开始盯上这个突然崛起的年轻人。

他们看见的是名声，是赏金，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海上新星。

可在艾斯看不见的地方，另一张网正在悄无声息地铺开。

黑帝斯变得越来越活跃。

战场上，越来越多人开始看见那道漆黑的身影。

他像是从影子里诞生的死神，今天还出现在某个王国的内乱现场，明天就已经站在了另一片海域的尸山之上。

很多时候，一场战斗还没收尾，他就已经赶往下一个地方。

塞尔给他下的命令。

搜集灵魂，以及尸体。

与此同时，被塞尔控制的使魔们也开始在世界各地活动。

他们开设了许多不起眼的医疗窗口。

有的是贫民区角落里一间破旧的小诊所。

有的是偏远岛屿上挂着白布帘的小药棚。

还有的是战乱国家里临时搭建的救护站。

低价的药费。

普遍有效的治疗方式。

干净的绷带，止血的药粉，能让重伤者撑过夜晚的药剂。

对普通人来说，那些地方几乎像是救命的恩赐。

于是鲜血被光明正大地收集起来。

一管又一管。

一瓶又一瓶。

被贴上不同的标签，分门别类地送往塞尔指定的地方，然后由暗影吞没，囤积在影子内最底层的空间里。

没有人知道这些血最终会被用来做什么。

就连那些被救下的人，也只会感激地称那里为“善意的医疗点”。

无数看不清的细小光晕飞进他的身体里，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，反而是压制那些巨大使魔时容易躁动的魔力更加平稳了起来。

每个安静的夜晚，他都会坐在船头吹着海风，然后默默的数着影子里那些储藏起来的东西。

那些是筹码。

是他对抗未来时，能抓在手里的东西。

虽然他不再像之前那样，会频繁的看到‘艾斯死亡’的画面。

但它却像一根细小的刺，深深扎进塞尔心里。

不致命，却无时无刻不在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