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得到“红发”的消息，是在一座冬岛。

这座岛常年被风雪覆盖，海面结着细碎浮冰，连港口的木桩都冻得发白。村里的居民裹着厚厚的棉衣，告诉他们——红发香克斯已经在这里停留了一周。

当黑桃海贼团远远看见那面在雪风中猎猎作响的骷髅旗时，艾斯总算松了口气。

这一次，不是假消息。

也不是哪个冒牌红发。

是真正的红发海贼团。

于是，在漫天风雪里，艾斯毫不犹豫地准备上山找人。

一路上，黑桃海贼团众人都在劝。

“你是认真的吗，船长？”

“那可是红发香克斯啊！”

“四皇之一啊！不是路边随便能问候的大叔！”

“要不我们先写封信？或者送个礼物？直接上门会不会太突然了？”

艾斯却一点都不动摇。

他走在最前面，呼出的热气在寒风里化成一团白雾，可那团白雾也遮不住他脸上的笑意。

“我不管怎样都要见到红发香克斯！”

塞尔裹着一件厚厚的白色狐裘，安静地跟在艾斯身后。

风雪落在他的兜帽边缘，很快结成一层细白的霜。他没有参与众人的劝说，只是抬眼望着山道尽头那片被雪雾遮住的洞口。

那里传来的气息，很重。

像一头盘踞在风雪里的巨兽。

他们到达山洞时，里面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。

火堆燃得很旺，酒香与烤肉的味道混在一起，原本应当是热闹的场面。可当黑桃海贼团出现在洞口的那一刻，洞内所有声音都停了下来。

红发海贼团的人齐刷刷看了过来。

香克斯坐在火堆旁。可他的右手已经扶在了爱刀上。

那一瞬间，空气变得沉重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
“黑桃海贼团？”

香克斯抬起眼，他身上那股气势仍旧像山一样压下来，让人本能地不敢靠近。

“传说中的超级新人，特意来问候我？”

语气很平。

可那份平静里藏着随时可以拔刀的锋芒。

艾斯身后的船员们瞬间绷紧了身体。

塞尔也微微眯起眼。

他站在艾斯身后，隔着风雪和火光观察眼前这个男人。

四皇之一。

红发香克斯。

明明看起来随意又散漫，可那股气势却比龙还要厚重。不是单纯的强，而是一种经历过无数风浪之后沉淀下来的压迫感。

塞尔胸口有些发闷。

他的影子本能地缩回脚下，没有贸然向前。

这是身体，不，是灵魂在警告他。

现在的他，还不能轻易招惹这个人。

艾斯连忙举起双手，示意自己没有恶意。

“不不，我不是那个意思！”

他笑着解释道：“我弟弟总跟我说，你是他的救命恩人。所以我一直想见你一面，亲自跟你道谢。”

香克斯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
“你弟弟？”

艾斯点头：“蒙奇·D·路飞。”

“路飞的？”

香克斯怔了一下。

下一瞬，原本笼罩在山洞里的紧张气氛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击碎了。

香克斯脸上的阴沉散得干干净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明亮又真诚的笑容。

“那家伙有哥哥吗？”

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，哈哈大笑起来。

“这样啊！来的正好！”

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四皇，此刻忽然热情地朝艾斯招手。

“过来过来，我们好好聊聊吧！”

艾斯愣了一下。

黑桃海贼团众人也愣了一下。

气氛转变得太快，快到他们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。

传说中的大海贼……这么不设防的吗？

艾斯看着香克斯那副笑起来毫无架子的模样，忽然有种奇妙的既视感。

他好像在香克斯身上，看见了一点路飞的影子。

艾斯忍不住有些汗颜。

不过很快，山洞里就变成了宴会现场。

火堆烧得更旺了。

酒桶被搬出来，烤肉架在火上滋滋作响，融化的油脂滴进火里，溅起细小的火星。红发海贼团的人热情得出乎意料，很快就和黑桃海贼团混在了一起。

笑声、酒杯碰撞声、吹牛声，一下子塞满了整个山洞。

香克斯坐在艾斯对面，单手撑着脸，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海贼，笑得很开心。

“是吗？路飞现在还吵着要当海贼王吗？”

艾斯举起酒盏，仰头一饮而尽。

“就像他的口头禅一样。”

他说完，唇角扬起一个带着少年意气的笑。

“不过，虽然有点对不起路飞——”

艾斯把酒盏往地上一放。

“但要成为海贼王的人，是我。”

火光映在他的脸上。

明明灭灭，却遮不住他眼里的光。

香克斯看着他，目光微微一顿。

不是嘲笑。

也不是轻慢。

他只是像在看一个刚刚扬帆起航的年轻人，看他站在风浪最前端，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野心说给整个世界听。又像是在透过他，看着某位故人。

“哦，是吗？”

香克斯笑着问：“那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
艾斯抬起眼。

“首先，要让整片大海都认同我的实力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打倒那个被称为世界最强的男人。”

山洞里一瞬间安静了一点。

有几个人停下了喝酒的动作。

火堆噼啪作响，细小的火星窜上半空，又很快熄灭。

香克斯看着艾斯，缓缓重复了一遍：

“取下白胡子的脑袋？”

艾斯没有退缩。

“没错。”

香克斯依旧看着他。

他没有嘲笑眼前年轻人的不自量力，也没有以过来人的姿态说什么大道理。只是过了片刻，他忽然举起酒杯。

“那就祝你成功。”

艾斯怔了一下。

随即也笑了。

两只酒杯在火光中轻轻一碰。

清脆的声音，被风雪和笑声一同吞没。

第二天离开时，天空已经不再下雪。

积云散开了一些，灰白的天幕透出几缕冷淡的光。黑桃海贼团众人收拾好东西，准备返回港口。

艾斯临走前又和香克斯告别了一次。

香克斯笑着挥手，让他替自己向路飞问好。

一切都显得平静又寻常。

直到黑桃海贼团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。

山洞重新安静下来。

香克斯站在洞口，望着外面被雪覆盖的山路，忽然开口：

“出来吧。”

洞内的红发海贼团成员们并没有意外。

贝克曼靠在石壁旁，指间夹着烟，淡淡地看向洞口阴影处。

片刻后，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外面慢慢走了进来。

塞尔裹着白色狐裘，兜帽边缘沾着未化的雪。

他走到火光照得到的地方，停下脚步，右手放在心口，微微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