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层原本若隐若现的白光,此刻几乎凝成了一副覆盖在他身上的铠甲。厚重、明亮、稳定得令人心惊。
塞尔已经无法再轻易近身。
只要靠近,光圈的力量就会灼烧他的身体和影子。
那不是火焰,也不是霸气。
而是一种更接近规则本身的排斥。
他的影子一旦触碰到那层光,就会像被烈日照到的薄雾一样迅速蒸发。皮肤也会泛出灰黑色的裂痕,仿佛那部分存在正在被一点点抹去。
可塞尔仍旧没有退。
靠着暗影里囤积的灵魂和鲜血,他硬生生和四皇之一的红发香克斯打到了现在。
从表面看,两人似乎打得不相上下。
香克斯身上多了几道细小的伤口。
塞尔也一次又一次被刀锋逼退,又一次又一次借着影子重新站起。
可是只有塞尔自己知道。
不一样。
完全不一样。
香克斯还留着很强的余力。
他没有真正动杀心。
没有动用全部霸气。
甚至连战斗节奏都始终控制在一个“指导”的范围内。
而塞尔这边,积攒的库存却在飞快消耗。
影子里的储备像破了口的水袋一样不断流失。
他的攻击越来越难以奏效。
再继续下去,已经没有意义了。
该停手了。
塞尔很清楚。
理智也在告诉他,现在必须撤退。
可是——
不甘心。
真的不甘心。
他想再坚持一下。
他想知道以现在的自己,最高到底能做到哪一步。
如果现在的他只能到这里,那么未来呢?
如果他积攒更多灵魂,更多血液,更多魔力。
如果他能撕开那层光——
就在这一个分神的瞬间,香克斯的刀已经到了。
太快了。
塞尔身体本能地往后退。
可还是差了半寸。
刀光落下。
像一道极亮的白线,直接劈开了他身上的暗影。
下一瞬,塞尔大半个身体被斩裂。
不是简单的伤口。
而是从肩侧到腰腹,几乎被一刀劈成两半。
黑影炸开。
鲜血没有立刻喷出,而是被疯狂涌上的影子死死吸住。
塞尔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然后跪倒在雪地里。
场上瞬间一片死寂。
红发海贼团的人全都停住了动作。
连香克斯也没有继续追击。
他的刀锋垂下,目光落在塞尔身上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。
就在这时,塞尔脚下的影子忽然剧烈翻涌。
像有什么东西从深处醒了过来。
下一瞬,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影子里缓缓冒出。
那是一个全身覆着黑色盔甲的男人。
盔甲沉重,棱角锋利,头盔表面还在往下滴血。暗红色的血迹顺着甲片缝隙缓缓流淌,落在雪地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他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,像是刚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。
红发海贼团有人认出了他,脸色一变。
“暗影猎手——黑帝斯?”
“革命军的人怎么会在这里?”
没人回答。
黑帝斯甚至没有看他们。
他只是走到塞尔身边,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几乎被劈开的少年。
然后,他抬起手。
一个个还在跳动的心脏,被他从影子里取了出来。
那些心脏鲜红、温热,仍旧带着生命最后的搏动。
红发海贼团众人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起来。
黑帝斯却面无表情。
他五指收紧。
第一颗心脏在掌心被捏碎。
鲜血滴落下来,落在塞尔裂开的身体上。
影子像闻到血腥味的活物,猛地沸腾起来。
它们贪婪地吸收那些血液,然后从伤口边缘伸出一条条细细的黑线。
黑线拉扯着,缠绕着。
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线,把即将分开的身体重新拽回一处。
然后第二颗心脏被捏碎。第三颗。第四颗...
鲜血不断滴落。
影子吸饱了血,变得越发浓稠。那些黑色丝线一层一层覆盖在塞尔的伤口上,断裂的血肉开始重新连接,破碎的骨骼归位,撕开的皮肤慢慢愈合。
两片暗影合到了一处。
然后,如潮水般快速褪去。
露出里面已经衣衫褴褛的少年。
塞尔低着头,呼吸很轻。
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唇角还残留着一点血迹。身上的小西装破得不成样子,可随着血液被吸收,连那些撕裂的布料也像活物一样,一点点重新缝合起来。
那画面诡异得让人皱眉。
像治疗。
又像某种献祭后的重塑。
塞尔缓慢抬起头,他看向香克斯,轻轻喘了一口气。
“香克斯先生。”
声音有些哑。
“我得走了。”
艾斯那边,已经急疯了。
他留在艾斯身边的小猫分身正在迅速衰弱。
再不回去,就真的要出事了。
塞尔撑着膝盖站起身。
黑帝斯站在他身后,沉默得像一尊黑色铁塔。
塞尔右手放在心口,向香克斯微微躬身。
“感谢您的指导。”
“希望下一次见面,还有机会和您讨教一番。”
他的语气依旧礼貌。
如果忽略满地狼藉、残留的血迹和刚刚那副几乎被劈开的身体,这甚至像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道别。
香克斯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塞尔。
目光很沉。
塞尔淡淡的笑了一下,倾身再次鞠躬。
下一瞬,他和黑帝斯脚下的影子同时张开。
片刻后,冷风重新吹起。
白色雪地里,只剩下交错的刀痕、破碎的冰晶、被暗影腐蚀过的黑斑,以及尚未完全被雪掩盖的血迹。
塞尔和黑帝斯,已经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