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斯呆愣愣地站在病床旁。
屋子里很安静。
那只小黑猫就躺在铺着白布的窄小病床上,身体蜷成一团,乌黑的毛发柔顺地贴着身体。可它已经不像昨晚那样暖烘烘的了。
老兽医弯着腰,听诊器贴在小猫胸口,仔仔细细地听了很久。
艾斯站在一旁,一动不动。
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。
心却跳得越来越快。
砰。砰。砰。。。
一下又一下,沉重得像是要撞碎胸腔。
他盯着老兽医的动作,看着对方翻开小猫的眼皮,又摸了摸它的颈侧,最后重新把听诊器拿下来。
艾斯喉咙发紧。“医生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到什么。
“塞尔他……怎么样了?”
老兽医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头看着病床上的小黑猫,沉默了片刻,最后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这孩子已经走了。”
他说得很慢,也很轻。
“好好安葬吧。”
艾斯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他站在那里,像是没有听懂这句话。
又像是听懂了,却完全无法接受。
“……走了?”
他的声音很空。
老兽医叹了口气,将听诊器收好,抬头看向眼前这个青年。
艾斯脸上的血色几乎在一瞬间褪尽了。
那双平日里总是明亮、热烈,像烧着火一样的眼睛,此刻怔怔地看着他,里面全是茫然和不信。
“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?”
艾斯忽然往前一步,抓住老兽医的手臂。
他的力道很大,却像根本没有意识到。
“什么叫已经走了?”
“塞尔刚刚还好好的。”
“他昨天还会动,还会钻我怀里,还嫌冷。”
“他只是睡着了。”
“你再看看。”
“医生,你再看看他。”
他说得越来越快,语气也越来越乱。
像是只要不停地说下去,那句“已经走了”就会变成误诊,变成玩笑,变成一场荒唐的噩梦。
老兽医没有生气。
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。
只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,让他也有些不忍。
他轻轻拍了拍艾斯的手背,示意他松开。
“节哀。”
老兽医低声说。
然后,他把东西收进药箱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他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艾斯。
青年仍旧站在病床边,像被钉在原地。
老兽医轻轻叹了口气,推门出去,又从外面把门带上。
他暂时把屋子留给了这个刚刚失去重要伙伴的年轻人。
门合上的声音很轻。
却像一记闷响,砸在艾斯心口。
屋子里只剩下他和病床上的小黑猫。
艾斯站了很久。
久到屋外的脚步声远去,久到窗外的风吹得木窗轻轻作响。
他才像终于找回一点力气似的,慢慢低下头。
小黑猫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太安静了。
没有呼噜声。
没有甩尾巴。
也不会再懒洋洋地睁开眼,理直气壮地冲他叫一声“少爷”。
艾斯抬起手。
可手伸到一半,又停住了。
他不敢碰。
他怕碰到的,真的是一具冰冷的身体。
明明昨天还好好的。
明明昨晚还窝在他枕头边,呼噜呼噜地睡得那么香。
为什么?
怎么会?
艾斯想不明白。
他脑子里一片空白,胸口却像被人挖开了一个洞,冷风呼呼地往里灌。
就在这时——
病床上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。
悉悉索索。
很轻。
轻到几乎像错觉。
可艾斯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灰败下去的眼睛里,忽然亮起一点光。
他死死盯着病床。
下一瞬,床上的小黑猫身形开始模糊。
乌黑的毛发像被影子吞没一样一点点散开,又重新汇聚。细小的骨骼拉长,柔软的兽形轮廓被拉扯成人类少年的模样。
不过眨眼之间,病床上的小黑猫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少年。
少年蜷缩在白色病床上,身上几乎没什么遮挡,白得晃眼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。
可那具身体上,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刀伤。
四肢手臂,肩膀腰腹,乃至后背上,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。
有些伤口已经愈合,只剩下一些红痕;有些还没有完全合拢,边缘泛着灰黑色,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腐蚀过。
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唇上没有半点血色。
可胸口正在极轻极轻地起伏。
还活着。
艾斯瞳孔骤缩。“塞尔!!!”
他几乎是扑过去的。
一把将病床上的少年抱进怀里。
微凉的体温。
微弱的呼吸。
可那确确实实是还活着的证明。
“塞尔!”
艾斯声音哑得厉害,又喊了一遍。
像是只有这样一遍遍确认,才能把刚刚几乎碎掉的心重新拼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