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斯醒来的时候，天光已经大亮。

头很疼。

像是有人趁他昏迷的时候，拿锤子往他脑袋上狠狠敲了几百下。

他皱着眉睁开眼，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森林，也不是黑桃海贼团的船舱。

而是一间很宽大的屋子。

四周堆着木箱、绳索、备用帆布，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。空气里有木头、海盐和酒味混在一起的气息。

艾斯怔了几秒。

随后猛地坐起身。

身体一动，浑身上下立刻传来撕裂般的酸痛。

他倒吸了一口气，抬手按住额头。

记忆断断续续地回笼。

他输了。

艾斯脸色一点点沉下来。

他撑着身体站起来，推开房门。

刺眼的阳光洒下来。

门外，是蔚蓝无边的大海。

海鸥在天空盘旋，发出悠长的鸣叫。咸湿的海风迎面吹来，吹动他凌乱的黑发。

脚下的地面随着海浪轻轻起伏。

这里不是岛上。

是船。

而且，是一艘大得离谱的船。

艾斯站在门口，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海面，又看了一眼船上来来往往、谈笑吵闹的海贼们。

他沉默片刻，转身靠着船边坐下。

双手捧住脑袋。

看来，他是被带上“白胡子海贼团”的船了。

也就是说——

他成“俘虏”了。

真是糟糕透顶的发现。

“哟，醒了啊。”

一道轻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艾斯抬起眼。

一个男人正朝他走过来。

那人系着黄色领巾，穿着像白色厨师服一样的衣服，头发高高翘起，胡子也很有辨识度。左眼处有一道刀疤，笑起来却半点不凶，反而带着一种过分熟稔的热情。

“我是第四队队长，叫萨奇。”

男人笑眯眯地自我介绍。

“既然是同伴了，就好好相处吧。”

说着，他还摊开双手，像是在表示自己没有敌意。

然后动作轻巧地往后一跳，直接坐到木栏上，翘起二郎腿，笑着看向艾斯。

艾斯额角一跳。

“少啰嗦！”

他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
同伴？

这人到底在说什么鬼话？

谁跟他们是同伴了？

萨奇被吼了也不生气，反而歪了歪头。

“怎么了，刚醒来心情不好吗？”

艾斯冷着脸，捧着脑袋，完全不想搭理他。

萨奇倒是半点不介意，自顾自地继续说：

“对了，告诉你在你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吧。”

艾斯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
萨奇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应，语气仍旧轻松。

“你的同伴们想来把你带走，不过被我们打败了。”

艾斯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
他抬起头，眼神瞬间变了。

萨奇却赶在他发作之前，抬手往下压了压。

“放心放心，没死。”

他说。

“他们现在就在这艘船上。”

艾斯紧绷的肩膀这才稍微松了一点。

可也只是稍微。

他的目光仍旧很冷，像一只刚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关进陌生地盘的野兽。

“什么枷锁都不给我拷。”

艾斯盯着萨奇，声音低沉。

“就这样把我留在船上，没问题吗？”

萨奇眨了眨眼。

随即笑得更灿烂了。

“枷锁？”

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很稀奇的词。

“那种东西不需要啦。”

艾斯的脸色瞬间黑了。

不需要？

什么意思？

看不起人吗？

他盯着萨奇那张笑脸，越看越火大。

偏偏萨奇还像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怒气似的，忽然一拍手。

“啊，对了。”

他想起什么似的说道：

“你身边那个黑头发的小不点挺强的。”

艾斯猛地抬头。

萨奇摸着下巴，笑眯眯地回忆。

“这几年里挑战老爹的家伙不少，不过能被老爹揍成那样的，你和他算是最厉害的两个了。”

他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感慨。

“看来老爹真的很中意你们哦。”

“塞尔？”

艾斯几乎是瞬间站了起来。

动作太急，牵扯到身上的伤，他脸色白了一瞬，却根本顾不上。

他一把抓住萨奇的衣领。

“他人呢？！”

萨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衣服，又抬头看向艾斯。

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上，难得露出一点微妙。

萨奇摊了摊手。

“我也不是很清楚。”

“你找死吗？”

艾斯眼底的火一下子烧了起来。

萨奇连忙抬手。

“别急别急，我是真不知道。”

他说。

“那小不点和老爹打完之后，也被带上船了。只是他情况有点特别，不像普通伤员。”

艾斯死死盯着他。

他现在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。

白胡子海贼团。

把他打晕了。

把他的同伴带上船了。

还把他的小猫藏起来了。

很好。

非常好。

这个仇，不报不行。

于是，从这一天开始，莫比迪克号上多了一个十分执着的不稳定因素。

——一个每天都在想办法刺杀白胡子的火拳艾斯。

第一次是在半夜。

船上守夜的几个船员正一边漫不经心地喝酒，一边巡逻吹牛。

海风吹得人昏昏欲睡，甲板上只剩下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和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。

两名船员刚路过白胡子的船舱，还没来得及打哈欠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

轰！

整面墙板都震了一下。

两人瞬间清醒。

“什么声音？”

“老爹那边！”

他们急忙冲过去。就看见船舱墙上被砸出一个洞。

木屑散落一地。

艾斯整个人倒栽在船栏边，脸上挂着两道鼻血，表情阴沉得可怕。

而床上，白胡子身上还挂着吊瓶，睡得正香。

鼻尖上甚至鼓着一个巨大的呼噜泡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