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一百次了吧。”
“大概有了吧。”
扑通——
艾斯再一次被一拳揍飞,整个人划过甲板边缘,直直掉进海里。
船舷边探出几颗脑袋。
有人熟练地往下看了一眼。
“沉了。”
“捞吧。”
“今天第几次了?”
“第三次。”
“不对,早饭前那次也算。”
“那次他还没碰到老爹就被发现了吧?”
“杀气都冒出来了,怎么不算?”
几个人一边争论,一边扔下绳子,又跳下去把已经开始往海底沉的艾斯捞上来。
这种事发生得太多,船上的人已经从一开始的戒备,变成了如今的习以为常。
毕竟,那个叫艾斯的小鬼,是真的很执着。
每天。
每时每刻。
风雨无阻。
只要白胡子还在这艘船上,他就一定会找到机会动手。
藏在酒桶里。
躲在桅杆阴影里。
混进送饭的人群中。
甚至有一次,他把自己塞进了备用帆布堆里,等了整整半天,只为了在白胡子经过时突然出手。
可结果也从来没有变过。
失败。
被发现。
被打飞。
掉进海里。
然后被捞上来。
再过一会儿,继续。
“每天都这样,他还真是执着啊。”
五番队队长花剑比斯塔站在不远处,捋着自己漂亮的胡子,看着那个又一次湿漉漉被拖上甲板的小鬼,不由得感叹道。
“与其说执着,不如说倔得吓人吧。”旁边的船员嘀咕。
比斯塔笑了一声。
“年轻人嘛。”
他看着艾斯被人丢在甲板上,明明已经累到手指都在发抖,却还是咬着牙撑起身体的模样,眼底多了几分欣赏。
“不过,这股劲倒是不坏。”
艾斯没有理会他们。
他趴在甲板上,咳出几口海水,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。
身体很沉。
胸口也疼。
每一次被白胡子打飞,他都能清楚地意识到,自己和那个男人之间究竟隔着多么夸张的距离。
那不是靠偷袭就能弥补的差距。
也不是靠愤怒就能跨过去的鸿沟。
夕阳渐渐落下。
海面被染成大片橘粉色。
天空漂亮得不像话,云层一片片铺展开,被落日照得温柔又绚烂。
莫比迪克号在海面上缓缓前行。
甲板上,船员们照旧喝酒、唱歌、打闹,笑声和吵嚷声混在一起,随着海风飘得很远。
艾斯一个人坐在甲板边缘。
他背靠着船舷,双臂环着膝盖,把脸埋在膝间。
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。
艾斯没有抬头。
过了一会儿,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被放在他脚边。
香味很浓。肉块炖得软烂,奶白色的汤面看着让人食欲大增。
马尔科什么也没说,放下汤后便转身准备离开。
艾斯盯着那碗汤看了很久。
热气一点点往上冒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艾斯忽然出声。
“你们为什么要管他叫老爹?”
马尔科脚步一顿。
不远处,船员们还在吵吵闹闹。
有人唱歌跑了调,被旁边的人笑骂着踹了一脚。
有人抱着酒桶不肯撒手,嚷嚷着今晚一定要喝到天亮。
还有人在甲板另一边摔跤,围观的人笑得前仰后合。
这些声音热闹又杂乱。
可在这一刻,却像是离他们很远。
马尔科回过头,看着仍旧埋着脸的艾斯。
片刻后,他微微笑了笑。
“因为那个人叫我们儿子。”
艾斯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还很苍白,眼神里却带着一点错愕。
像是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。
马尔科靠在一旁的木栏上,视线越过甲板,看向正在和船员们一起大笑的白胡子。
“我们都是被世界所厌恶的人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没有刻意卖惨,也没有多余的沉重。
只是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。
“海贼,怪物,流浪者,没人要的家伙。”
“在遇到老爹之前,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。”
艾斯沉默地看着他。
马尔科脸上的笑意淡了些,却更柔和。
“所以,仅仅只是那一句话。”
“只是被他叫一声儿子。”
“就让我们感到很高兴啊。”
艾斯怔住。
马尔科像是想到了什么,笑容又灿烂起来。
那不是客套的笑。
也不是为了说服谁才露出的表情。
而是真的、发自内心的高兴。
“真的很高兴。”
海风从两人之间吹过。
白胡子的海贼旗在高处猎猎作响。
艾斯慢慢低下头,重新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可是马尔科知道,他听进去了。
这个小鬼一直像浑身带刺的野兽,谁靠近都要咬上一口。
可是,有些话并不是听不懂。
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
马尔科看了他一会儿,终于迈步走回来。
他在艾斯面前半蹲下来。
脸上的笑意已经收了起来。
“你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。”
马尔科看着他,声音温和,却认真。
“还打算继续做这种事吗?”
艾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马尔科继续说:
“差不多该有所觉悟了。”
“现在的你,是取不下老爹的脑袋的。”
这句话很直接。
却没有嘲笑。
也没有轻视。
只是事实。
艾斯当然也知道。
他赢不了白胡子。
至少现在的他赢不了。
马尔科抬头看向船帆上那个巨大的标志。
白胡子的海贼旗在风中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