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尔科说到做到。

第二天傍晚，他真的来找艾斯。

那时候艾斯正坐在甲板边，夕阳落在他肩上，把他整个人都照得有些安静。

马尔科走到他身边。

“能走吗？”

艾斯动作一顿，立刻抬头。

他没有问去哪。

也不需要问。

马尔科看着他的表情，叹了口气。

“先说好，见到人之后别乱来。”

艾斯站起身。

马尔科挑了挑眉。

“听见我说的话了吗？”

“听见了。”

“那你重复一遍。”

艾斯冷着脸看他。

马尔科也看着他。

两人僵持片刻，最后艾斯咬牙。

“不乱来。”

马尔科这才转身。

他们穿过热闹的甲板。

船员们喝酒的喝酒，打牌的打牌，看见马尔科带着艾斯往船舱深处走，都很默契地没有多问。

只是有人悄悄压低声音。

“要去见那个小不点了吧？”

“应该是。”

“希望别出事啊。”

“放心吧，马尔科跟着呢。”

“就是因为马尔科跟着，才说明有可能出事吧。”

声音渐渐被甩在身后。

越往船舱深处走，周围就越安静。

热闹的笑声、酒杯碰撞声、海浪声，都一点点远去。

走廊里的光线变暗。

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。

艾斯皱了皱眉。

那不是普通船舱里会有的潮气。

更像是夜晚涨潮时，深海里翻涌上来的冷意。

带着一种不舒服的黏腻感。

马尔科在一扇厚重的门前停下。

门外有两个白胡子海贼团的船员守着，看见他们过来，立刻让开。

艾斯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。

手指不自觉攥紧。

马尔科看了他一眼。

“记住你刚才答应的。”

艾斯没有回答。

马尔科也没再多说，伸手推开门。

门轴发出低沉的声响。

船舱里没有点太亮的灯。

只有几盏固定在墙上的油灯，火光微微摇晃，把屋内照得昏暗又模糊。

房间很宽。

四周没有堆放杂物，反而清得过分。

地板上画着一些艾斯看不懂的痕迹，像是为了限制什么而留下的线。

角落里摆着一张床。

而床边，安静坐着一个少年。

黑色的齐耳短发。苍白的脸，棕色的大大猫眼。

外表没有任何变化。

还是艾斯记忆里的样子。

可是艾斯站在门口的那一瞬间，却差点没认出来。

他的塞尔不是这样的。

他的小猫总是乖巧地站在他身边，会微笑着喊他“艾斯少爷”。

明明有时候会说出很危险的话，却偏偏用最温柔的语气。

他会变成黑猫窝进自己怀里，会在自己受伤时垂着眼睛替他包扎，会在别人靠近时不动声色地挡在前面。

惹人怜爱。又让人安心。

可此刻坐在那里的人，明明有着同一张脸，却让艾斯觉得异常陌生。

他太安静了。

不是塞尔那种习惯性收敛气息的安静。

而是一种空白。

冷淡。

没有温度。

像一具外表精致的人偶。

艾斯喉咙发紧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塞尔？”

坐在床边的少年抬起头。

那双棕色的眼睛看向他。

没有惊喜。

没有依赖。

也没有那声熟悉的“少爷”。

少年只是睁着眼，上下打量着艾斯。

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。

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。

片刻后，他开口。

“你就是他选择的人？”

艾斯停住脚步。

这不是塞尔。

明明声音一样。

脸也一样。

可是艾斯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，心底就清楚地意识到——

这不是他的塞尔。

马尔科站在门边，神色也沉了下来。

艾斯盯着眼前的少年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少年眨了眨眼。

动作很轻，却没有半点属于塞尔的乖巧。

“你要找的‘塞尔’睡着了。”
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冷了下去。

艾斯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他的手指一点点攥紧，火焰几乎要从指缝里冒出来。

“你是谁？”

他看着眼前的少年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丝恐慌。

不是面对敌人时的愤怒。

也不是面对强者时的不甘。

而是一种更陌生、更尖锐的东西。

少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敌意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又重新看向艾斯。

“我叫艾克·塞尔。”

他语气平稳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
“和你所说的人算是……”

少年停顿了一下。

像是在思考应该用什么词，才能让眼前这些人类更容易理解。

过了几秒，他才继续说：

“双重人格。”

马尔科皱眉。“人格？”

艾克·塞尔看了他一眼，道：

“更确切地说，应该是一个身体，两个灵魂。”
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
门外的守卫面面相觑。

马尔科的表情也变得凝重。

而艾斯却没有心思去消化这些。

他只听见了一件事。

塞尔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