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人不是塞尔。

艾斯往前踏出一步。

“让他出来。”

艾克·塞尔看向他。

“这不是你命令就能做到的事。”

艾斯眼神一冷。

“我说，让他出来。”

火焰从他的肩头腾起。

房间里的温度瞬间升高。

可同一时间，地板上那些看不懂的痕迹也微微亮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应某种力量的波动。

马尔科立刻伸手按住艾斯的肩。

“冷静。”

艾斯没有回头。
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艾克·塞尔。

那双棕色的眼睛太冷了。

冷得让他无法接受。

艾克·塞尔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威胁。

他只是直直注视着艾斯。

忽然，他的眼睛轻轻动了一下。

那双棕色的眼睛，从瞳孔深处开始，一点一点染上了金色。

像夕阳沉入深海。

又像某种沉睡的东西被唤醒。

艾克·塞尔垂下眼。

“他醒了。”

少年重新抬眸。

金色已经彻底铺满那双眼睛。

他看着艾斯，语气仍旧平静。

“下次再见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房间里的气息骤然变了。

阴冷。潮湿。腐朽。

像一扇通往地狱的门在黑暗里悄然打开。

不详的气息从少年身上散发出来，顺着地板无声蔓延。

油灯的火焰猛地压低，几乎被看不见的寒意掐灭。

门外的船员脸色一变，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
马尔科也皱起眉，手指已经燃起青蓝色的火焰。

可艾斯没有退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床边的少年慢慢抬起头。

那双金色眼睛轻轻颤了一下。

里面原本空洞冷漠的神色像潮水一样退去。

熟悉的温柔、依恋和一点点茫然重新浮现出来。

少年张了张嘴。

声音很轻。

带着刚醒来的沙哑。

“艾斯少爷……”

只这一声。

艾斯脑子里所有紧绷的东西都断了。

他几步冲过去，直接伸手抱住了塞尔。

塞尔被他抱得微微一怔。

随后，他慢慢垂下眼。

鼻尖碰到艾斯肩膀的那一刻，他像终于从某个漫长冰冷的梦里回到人间。

“少爷……”

他又轻轻喊了一声。

艾斯的手臂收得更紧。

“闭嘴。”

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
塞尔安静了一瞬。

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。

“对不起，艾斯少爷。”

艾斯咬紧牙。

“我说闭嘴。”

塞尔便真的不说话了。

只是乖乖靠在他怀里。

房间里的阴冷气息还没有完全散去。

那股不详的力量仍旧盘踞在周围，像深海里蛰伏的怪物，随时都有可能再次睁开眼。

可艾斯不在乎。

不管刚才那个人是谁。

不管塞尔身体里究竟藏着什么。

不管他是人类、恶魔，还是一个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的怪物。

都不重要。

艾斯只知道，这是他的塞尔。

艾斯低下头，把脸埋进塞尔的发间。

熟悉的气息很淡。

混着阴冷的海潮味，还有一点像是从黑暗深处带出来的腐朽气。

可在那下面，仍旧有他熟悉的味道。

艾斯闭了闭眼。

“我找到你了。”

塞尔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
他抬起手，小心翼翼地回抱住艾斯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找到我了。”

门口，马尔科看着这一幕，按在门框上的手慢慢松开。

青蓝色的火焰也随之散去。

他没有立刻出声打断。

虽然这小鬼刚才显然又没听话。

可是算了。

至少现在，塞尔身上那股失控的气息正在慢慢平复。

比起他们之前费尽力气布置的限制，艾斯这个拥抱好像更有用。

马尔科叹了口气，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
“真是麻烦的小鬼们啊。”

艾斯没有理他。

塞尔倒是从艾斯怀里微微偏过头，苍白的脸上重新露出一点熟悉的、乖巧的笑。

“给您添麻烦了，马尔科先生。”

马尔科看着他。

这一次，那双眼睛已经不是之前那种冷漠的棕色。

马尔科挑眉。

“你还知道添麻烦啊。”

塞尔轻轻眨眼。

“身为执事，我会尽量补偿。”

艾斯立刻收紧手臂，把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。

“你哪也不准去。”

塞尔顿了顿，抬头看他。

艾斯低头，恶狠狠地盯着他。

“听见没有？”

塞尔看着他眼底还没散去的慌乱和怒意，忽然弯起眼睛。

“听见了。”

他声音温顺。

“艾斯少爷。”

艾斯这才像终于确认了什么一样，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下来。

可他仍旧没有放手。

马尔科站在门边，沉默地看了他们一会儿，最后转身往外走。

“我去跟老爹说一声。”

走到门口，他又停下，回头补了一句：

“艾斯。”

艾斯抬眼看他。

马尔科指了指房间地板。

“别把这里烧了。”

艾斯冷着脸。

“看情况。”

马尔科：“……”

他就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