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安静地抬手。
影子从脚下展开。
一个白瓷酒具套装被影子托了出来。
酒瓶修长,瓷色温润。
旁边配着小小的白瓷杯,看起来精致得不像海贼船上会出现的东西。
塞尔拔开酒塞。
一股清冽的竹叶香气顿时飘散开来。
那香气并不浓烈,却极干净。
带着一点草木的清苦,又有酒液沉淀后的醇厚。
和宴会上那些香槟、朗姆酒粗犷热烈的味道完全不同。
像山间晨雾里被露水打湿的竹林。
清香一散开,周围原本闹哄哄抢烧烤的人都慢慢转过头。
“什么味道?”
“好香……”
“这是酒吗?”
“跟刚才的完全不一样啊。”
塞尔把酒具递给马尔科。
“马尔科先生。”
马尔科接过来,低头闻了一下,眉梢微微一动。
塞尔说道:
“这是新出的竹叶青。”
“今天可以请大家一起品尝一下。”
“后劲有点大,建议少量饮用。”
“如果喜欢,可以每人领一瓶。这次做得挺多的。”
话音刚落,船员们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每人一瓶?!”
“真的假的!”
“小塞尔你是天使吗!”
“刚才谁说他管太多来着?站出来!”
马尔科倒了一小杯,尝了一口。
清香入喉,先是微微的辛辣,随后竹叶的清气和酒香一同散开,余味干净悠长。
他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确实不错。”
萨奇也拿了一杯,喝完后整个人表情都变了。
“这个好。”
他认真评价。
“很适合配清淡一点的下酒菜。”
周围的人见他们这样,立刻一拥而上。
“我也要!”
“给我一杯!”
“别挤!后劲大没听见吗!”
“少量饮用,懂不懂啊你们!”
很快,一群人端着小白瓷杯喝得满脸陶醉。
白胡子看看自己手里的朗姆酒。
又看看那群喝竹叶青喝得摇头晃脑、满脸幸福的儿子们。
他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放下手里的朗姆酒。
“喂,小塞尔。”
话才出口,塞尔已经转身。
影子里托出一个特制的大酒盅。
大小显然是专门按照白胡子的体型准备的。
白瓷酒盅被斟满。
清透微黄的竹叶青在杯中轻轻晃动,竹叶香混着酒香送到白胡子面前。
塞尔双手托着酒盅,仰头看他。
脸上带着乖巧又温顺的笑。
“请用。”
白胡子看着他。
这个小鬼头明明站在他面前还没他膝盖高。
穿着白衬衫和黑西裤,脸也漂亮乖巧,怎么看都是一副无害又懂事的模样。
可实际上——
普通酒不让喝。
身体定时定点检查。
饮食要调。
药酒定量。
想反驳,他就拿出更香、更好的酒。
想发脾气,他就仰着那张乖巧的脸,礼貌地把替代品递到你面前。
不吵。不闹。不硬顶。
却把人拿捏得死死的。
白胡子忽然大笑起来。
“咕啦啦啦啦啦!”
他接过酒盅,一口喝下。
清冽醇厚的酒香在喉间散开。
确实是好酒。
白胡子畅快地眯了眯眼。
“小塞尔。”
塞尔微微歪头。
“在。”
白胡子低头看着他,笑容豪迈。
“你真的不考虑当老子的儿子吗?”
周围瞬间安静。
紧接着,所有人都看向塞尔。
艾斯还在旁边睡得冒鼻涕泡,完全不知道老爹又开始拐他的小猫。
塞尔眨了眨眼。
然后很礼貌地微笑。
“感谢您的厚爱。”
“但我是波特卡斯家的恶魔管家。”
白胡子挑眉。
“那就是不答应?”
塞尔微微躬身。
“如果您愿意配合治疗,我可以考虑在称呼上稍微让步。”
马尔科差点被酒呛到。
萨奇直接笑出了声。
白胡子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整艘船都像在震。
“咕啦啦啦啦啦!”
“有意思!”
“那你说说,怎么让步?”
塞尔抬起头,笑容乖巧。
“比如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听话的白胡子先生。”
周围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爆笑声几乎掀翻甲板。
“听话的白胡子先生!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老爹听见了吗!”
“完了,小塞尔真的敢说!”
白胡子也被逗笑了。
他笑得胸口起伏,旁边的监测仪开始疯狂跳动。
马尔科脸色一变,立刻上前按住设备。
“老爹!别笑太狠!”
塞尔也抬手,影子熟练地把白胡子手边多余的酒瓶收走。
动作快得像早就演练过无数遍。
白胡子余光瞥见,笑声一顿。
“小塞尔。”
塞尔仰头,乖巧道:
“在。”
白胡子看着空荡荡的手边。
“老子的酒呢?”
塞尔微笑。
“为了检查数据的准确性,暂时保管。”
白胡子:“……”
周围船员笑得更大声。
而在不远处,艾斯还靠在椅子上睡得昏天暗地。
鼻涕泡一鼓一鼓。
塞尔回头看了一眼,眼神柔和下来。
宴会的火光映在他脸上。
周围是笑声、酒香、烤肉香,还有高高飘扬的白胡子旗帜。
艾斯睡在这片热闹中央。
白胡子喝着被严格控制份量的竹叶青。
船员们围着巨大的烧烤拼盘欢呼抢食。
而塞尔站在他们之间,像一只终于愿意在陌生船上收起利爪的小黑猫。
却也开始一点点记住这个地方的温度。
这是艾斯选择停留的地方。
也是从今天起,艾斯要背负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