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,海面平静得不像话。
莫比迪克号停在一片开阔海域上,船帆被微风吹得轻轻鼓起。昨夜值班的人刚换下岗,刚醒来的船员们打着哈欠,从舱房里陆陆续续钻出来。
有人揉着眼睛去洗脸。
有人一边系腰带一边往厨房方向走。
还有人鼻子灵,隔着老远就闻到了萨奇准备的早饭香气,整个人都精神了。
“今天吃什么?”
“我闻到煎肉了!”
“还有面包吧?萨奇昨天不是说弄到了新鲜面粉?”
“快点快点,再晚艾斯队长又要把肉抢光了!”
话音刚落。
轰——!
远处海面忽然传来炮击声。
刚才还懒懒散散的船员们瞬间清醒。
“敌袭!”
“左舷方向!”
“多少船?”
“看旗帜!是前几天被我们打散的那支船队残党吗?”
又是一声炮响。
炮弹在海面炸开,水柱冲天而起。
下一秒,火光已经从甲板上掠了出去。
艾斯甚至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,踩着船舷一跃而起,火焰在身后拖出明亮的尾迹。
“我去看看!”
“喂,艾斯!”马尔科皱眉,“别又一个人冲太前面,yoi!”
回应他的只有远处炸开的火光。
马尔科:“……”
他按了按眉心。
“这家伙,完全没听进去吧。”
萨奇从厨房门口探出头,手里还拎着刀。
“塞尔呢?不是说让他最近看紧艾斯吗?”
旁边的船员挠了挠头。
“塞尔从生日宴会结束后,就把自己关屋里了吧?”
“说是要准备给艾斯队长的礼物。”
“这都几天了,还没出来?”
马尔科眉头微微一动。
他隐约觉得不太对。
但炮击声还在继续,敌船已经靠近,甲板上很快乱成一片。
没人知道,此时船舱最深处的房间里,已经完全是另一副景象。
门窗紧闭。光线昏暗。
地板上绘着繁复到近乎诡异的魔法阵,暗红色的纹路一圈套着一圈,像某种活物的血管,在微弱地跳动。
魔法阵边缘,整整七十七颗心脏被安放在对应的位置。
它们已经不再跳动,却依旧散发着不祥的血色光晕,像被某种力量强行留在了生与死之间。
黑帝斯站在阵外,漆黑的影子拖在脚下。
它安静地看着法阵中央的塞尔。
塞尔坐在那里,面前摊开着一张古旧羊皮纸。
羊皮纸边缘泛黄,上面用极细的字迹写着“复活药水”的配方。
纸张中间只红色眼睛,正静静注视着一切。
还差最后一样东西。
??被凝聚的心血之气??
塞尔的脸色已经很苍白。
唇上几乎没了血色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可他的手依旧很稳,指尖按在胸口,顺着魔法阵牵引,把那一点几乎和生命本源相连的气息一点点抽离出来。
疼。
很疼。
像有一根细细的针,从心脏最深处慢慢往外拽。
每一寸都牵扯着血肉,每一息都让眼前发黑。
可塞尔没有停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成年期快到了。
也许就是这几天。
幼年期到成年期的跨越,本就会让他的身体出现短暂的失控和空缺。只要补给足够,只要撑过这一段,等跨入成年期,力量得到补充,眼下的损伤就能被压到最低。
他早就算好了。
只要一边取,一边补给,他就能安然度过这一次。
理想很丰满。
可他忘了一件事。
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的“规则”。
有些东西,不是只要代价足够就能被轻易撬动的。
尤其是——死亡。
当最后一缕心血之气被羊皮纸吸收,整座魔法阵剧烈一亮。
七十七颗心脏同时化为灰烬。
羊皮纸上那只眼睛慢慢冒出红光,而纸上的字迹像被火烧过一样,一行行亮起,化成七彩颜色的气体,在空中开始凝聚、交汇,融合。
无数细碎的光在其中旋转,最终汇成一瓶像彩虹一样绚丽的液体。
它漂亮得不可思议。
像把生命、死亡、愿望和奇迹全部揉碎了,封进了小小的玻璃瓶里。
塞尔伸手把它捧起来,手指都在发抖。
他垂着眼,看着瓶中晃动的光。
过了很久,他才很轻地笑了一下。
成功了。
一瓶能够从死神手里把人抢回来的药水。
就算那个未来真的发生。
他也可以把艾斯少爷带回来。
只要有这个。
外面的炮击声隐约传来。塞尔抬起头。
他脸色白得吓人,连站起来的时候都晃了一下,但他很快扶住墙,稳住了身体。
“艾斯少爷又冲出去了吧。”
黑帝斯没有回答。
塞尔把药水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,像抱着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。
“得赶紧给他,这个可是有时效的。”
他推开门,沿着走廊往甲板走去。
越靠近外面,战斗声就越清晰。
敌船不知死活地贴近过来,试图趁清晨大家刚醒、警戒松懈时打个措手不及。
可他们显然低估了白胡子海贼团。
马尔科化作青焰,在空中拦下试图绕后的敌人。
萨奇则正站在靠近白胡子的地方,双刀出鞘。
一个藏在烟雾里的敌人借着混乱冲向白胡子,刀尖直指老爹背后。
萨奇眼神一沉,反手劈出。“想偷袭老爹?”
剑气横扫而过。
偷袭者被直接掀飞。
可那道剑气的余势,也在混乱中擦着刚走上甲板的塞尔身侧掠过。
塞尔太虚弱了。
他没能像平时那样第一时间避开。只是用身体小心护着怀里的瓶子。
可是---咔嚓。
很轻的一声。
却像整个世界在塞尔耳边碎开。
彩虹般的液体从裂开的瓶身里溅出,在阳光下散成极漂亮的光。
然后落在甲板上。被木板缝隙一点点吞没。
塞尔停在原地。
周围所有声音都像被隔绝了。
耳边只剩下那一声——
碎裂的声音。
明明躲开了的。
为什么?
塞尔看向刀光袭来的方向,萨奇身上出现了厚重如铠甲般的白色光圈。
他低头看着甲板上碎裂的瓶子。
玻璃残片散在木板缝隙间,彩虹般的液体流得到处都是。阳光照下来,本该漂亮得像梦一样的颜色,此刻却一点点渗进甲板里,变暗、消失。
塞尔站在原地。他苍白的小脸上没有表情,混沌的脑子里,突然又出现了那个画面。
火光。烟尘。
处刑台。
滚烫到扭曲空气的岩浆,将艾斯的胸口狠狠洞穿。
只是这一次,他看得更多了。
他身后还护着一个人。
草帽。红色背心。
满脸泪水和崩溃的少年——路飞。
原来是这样。
他是在保护他的弟弟。
塞尔的瞳孔轻轻颤了一下。
周围的声音像忽然远去了。
他费尽心思准备的东西。
他用七十七颗心脏献祭,用自己的心血之气凝成的复活药水。
可以把艾斯少爷从死神里抢回来的东西。
没有了。
下一瞬,影子猛地炸开。
浓黑的阴影从塞尔脚下扩散,像被惊醒的怪物。
那是濒临成年期、刚刚失去重要之物的恶魔本能。
是守护欲、占有欲、恐惧和绝望混成的失控。
甲板上的光仿佛暗了一瞬。
下一秒,塞尔扑向了萨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