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斯身上的火焰几乎是在一瞬间炸开的。

橘红色的火舌从肩头窜起，顺着手臂蔓延开来，热浪逼得周围人下意识后退。

可他的手还停在半空。

刚才还被他抱在怀里的塞尔，已经被影子夺走了。

黑帝斯怀里抱着的塞尔，脸色苍白，双眼紧闭，残破的小臂和露出白骨的手指垂在身侧，血一滴一滴落进黑暗里，很快被吞没。

艾斯死死盯着它。

“把塞尔还给我。”

火焰烧得更旺。

甲板上的温度迅速升高，连空气都被灼得扭曲。

黑帝斯没有退。

那双红色眼睛安静地看着他，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火焰的威胁。

下一刻，在身后的影子忽然形成一个旋转着的暗影漩涡。

光线被一点点吞进去，连艾斯身上的火焰照过去，都只能照亮最外层扭曲的边缘。
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然后，那个暗影漩涡里，传出了一个声音。

“他要进入成年期了。”

那声音艾斯认得，是另一个‘塞尔’的。

艾斯瞳孔微缩。

漩涡里的声音继续道：

“留在这里——除了你，都会死。”

一句话落下，甲板上的气氛骤然沉到极点。

刚才还想冲上前的船员们僵在原地。

萨奇被人扶着站起来，身上还糊着血，听见这句话，脸色更白了。

艾斯的火焰仍在燃烧，可那一瞬间，他没有立刻开口。

那个“塞尔”没有停。

“这里的规则不允许复活药水存在。”

“偏偏他还要试。”

很简单的几句话。

却像一把刀，把所有被藏起来的事情都剖开了。

复活药水。

规则。

成年期。

还有塞尔失控的原因。

艾斯终于明白，那瓶被剑气擦碎的彩虹饮料到底是什么。

那是塞尔用自己的血，甚至可能是更重要的代价，替他准备的一条退路。

而它碎了。

碎在塞尔眼前。

艾斯看着塞尔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

他想把人抢回来。

可他也知道“塞尔”不会说谎。

他不能拿整艘船、拿老爹和伙伴们的命去赌。

火焰在他身上明明灭灭，烧得很亮，却照不进那团漩涡深处。

片刻后，艾斯开口，声音有些哑。

“你要带他去哪里？”

暗影漩涡没有回答。

黑帝斯也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。

艾斯往前走了一步。

火焰顺着他的脚边铺开，又被影子无声吞没。

“把我也带走。”

他一字一顿地说。

“我不会和他分开。”

这一次，黑帝斯终于动了。

那双红色眼睛微微抬起，似乎在重新审视他。

漩涡里的声音也沉默了。

甲板上只剩下海风声。

远处敌船燃烧后的黑烟还在海面上飘散，硝烟味混着血味，沉沉压在每个人鼻端。

过了很久，那个“塞尔”才再次开口。

“恶魔的成年，代表着‘欲’的觉醒。”

它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
可每说出一个字，周围的影子就像更深了一分。

“杀戮欲，嗜血欲，施虐欲，食欲，占有欲。”

短暂的停顿后，它继续道：

“还有情欲。”

没人说话。

连平日最爱起哄的人，此刻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那声音从暗影漩涡深处传来，冷静得近乎残酷。

“如果你跟着来，代价就要由你承担。”

“他会失控。”

“会伤害。”

“会把你当成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。”

“你想清楚。”

艾斯看着塞尔。

塞尔安静地躺在影子里，眉头紧紧皱着，像就算昏迷过去，也还困在那个看见艾斯死亡的未来里。

他的小臂和手指已经被反噬得几乎只剩白骨。

身上还有被灼烧过的痕迹。

那么疼。

可他刚才醒着的时候，嘴里念的仍然只有一句。

没有了。

给艾斯的礼物，没有了。

艾斯忽然觉得胸口疼得厉害。

他抬起手，压了压帽檐。

没有再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