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幕之后，不是艾斯想象中的地狱。

没有尸山。

没有血海。

也没有无数被恶魔啃食后的残骸。

映入眼帘的，是一片巨大到近乎不真实的森林。

树木高得仿佛要撑破天空，粗壮的树根从湿软的土地里拱起，像一条条沉睡的巨蟒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，混着草木腐烂后的清苦味。脚踩上去时，土地微微下陷，柔软得像刚被雨水浸透过。

艾斯抱着塞尔站在原地，有那么一瞬间没能反应过来。

他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恶意的准备。

哪怕走出光幕后，迎接他的是遍地白骨，是血肉堆成的巢穴，是无数恶魔贪婪的眼睛，他也不会觉得意外。

可偏偏不是。

这里安静、潮湿。

甚至称得上……平和。

生机浓郁得近乎诡异。

黑帝斯走在前面。

艾斯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。

塞尔仍旧没有醒。

他脸色苍白，呼吸很轻，受伤的手无力垂着，血迹已经干涸在指骨与袖口之间。

艾斯收紧手臂，跟了上去。

森林里没有路。

可黑帝斯经过的地方，影子会自动向前铺开，压倒杂草，绕开盘根错节的树根，像给他们开出了一条沉默的通道。

走了没多久，前方的灌木忽然剧烈晃动。

一头巨兽从林间扑了出来。

它身形庞大，獠牙外翻，皮毛上挂着泥水和腐叶，冲出来时带起一股浓烈的腥风。地面被它踏得震颤，树枝在它身后接连断裂。

艾斯眼神一沉。

火焰几乎本能地从肩头冒了出来。

但比他更快的，是黑帝斯身旁那颗黑色影球。

影球只是轻轻动了一下。

下一瞬，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铺天盖地压下。

艾斯身上的火焰猛地窜高，像是被某种东西刺激到，自动护住了他和怀里的塞尔。

寒意沿着脊背爬上来。

那不是温度。

是杀意。

冰冷、锋利、纯粹。

像有无数把刀，在同一时间抵上了喉咙。

它的爪子在泥地里划出深深的痕迹，庞大的身体因为急停而向前倾倒，最后狼狈地摔在地上。

紧接着，林间又传来几声低吼。

更多巨兽从暗处露出身形。

可它们没有再往前。

它们在发抖。

艾斯清楚地看见，那些原本凶残的眼睛里，恐惧迅速压过了贪婪。

黑帝斯脚下的影子铺开。

无声无息。

像黑水漫过泥地，覆盖住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庞大身躯。

下一刻，黑暗里传出咀嚼声。

湿黏的撕扯声。

骨头被咬碎时发出的脆响。

艾斯下意识看过去。

那片影子里，缓缓睁开了一双双红色的眼睛。

密密麻麻。

贪婪，兴奋，畏惧。

它们藏在黑暗里，一边啃食猎物，一边窥视着外面的光。

艾斯皱起眉。

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，那个声音从影球里传来。

“低阶影魔。”

“你见过的。”

“金鸽拍卖会那时候，那些都是。”

艾斯想起了那一天，他的小猫为了找‘烧烧果实’，他的宝物被人窥视，夺走。

他发誓要变强，要保护怀里这个人。

可到头来---却还是让他受伤至此。

艾斯盯着那颗黑色影球，声音沉了下来。
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
影球没有立刻回答。

倒是黑帝斯走在前方，忽然发出低低的声音。

“呜呜呜……”

不像威胁。

倒像是提醒。

艾斯停下脚步。

前方的森林尽头，豁然开朗。

他们站在一处悬崖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