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崖下吹上来,带着水汽,吹动艾斯额前的黑发。
他抬眼望去,怔住了。
悬崖之外,漂浮着一座小岛。
不是依托于山体,也不是被什么锁链吊起。
它就那样悬在空中,安静地悬浮在云雾与阳光之间。
岛上有瀑布倾泻而下,水流从边缘落入悬崖下的河里。可那条河并没有顺着地势远去,而是在远处绕过一个诡异的弧度,又从另一侧逆流而上,重新流回那座浮空岛。
完全违背重力。
也违背艾斯认知里所有的逻辑。
水流首尾相接,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循环。
莫比乌斯。
黑帝斯脚下的影子向前铺开。
黑色的道路从悬崖边延伸出去,一直蔓延到那座岛上,在半空中搭出一条沉默的阶梯。
艾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塞尔。
然后踏了上去。
影子在脚下很稳。
可越靠近那座岛,艾斯越觉得胸口发闷。
不是危险。
更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呼吸。
一下。
一下。
慢慢压在他的心跳上。
等他们真正登上浮空岛时,艾斯才看清这里的模样。
岛上生长着大片低矮却异常巨大的灌丛植物。叶片宽得能遮住一整个人,花苞垂在枝叶间,像尚未睁开的眼睛。
树干交错在岛屿四周,层层叠叠,向内弯曲,形成天然的屏障。
艾斯站在影子阶梯的末端向下看。
整座岛,像一只巨大的鸟巢。
树干是巢壁,灌丛是巢中柔软的铺垫,而贯穿南北的河流,则像一柄刀,把这座巢从中间剖开。
岛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池塘。水面平静,清澈得几乎能看见底部圆润的白石。
黑帝斯停在池塘边。
影球悬浮在它肩侧,轻轻转动了一下。
“把他放下吧。”那个声音响起。
艾斯没有动。
他抱着塞尔,站在原地,手臂甚至比刚才收得更紧。
池水太安静。这座岛也太安静。
从进入这里开始,一切都显得平和得过分,反而让他本能地警惕。
影球沉默片刻,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。
“真是选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家伙。”
话音落下,池塘里的水忽然动了。
无数细长的水线从水面窜出,快得像活蛇,瞬间缠上艾斯的手腕、手臂、腰侧。
艾斯眼神一厉。
火焰轰地燃起。
可那些水线没有伤他。
它们避开火焰,绕过他的力道,像极其熟练地从他怀里接过什么珍贵又易碎的东西。
塞尔被水流托起。
艾斯伸手去抓,却被水线轻轻拦住。
“你要做什么!”他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。
影球慢慢道:
“筑巢。”
“度过成年期。”
水流托着塞尔,平稳地向池塘中央移去。
他的黑发散在水面上,苍白的脸被阳光照着,安静得像一件即将被献祭的祭品。
影球停了停,又说:
“既然跟过来了,就好好负责吧。”
艾斯盯着池中央的塞尔,火焰在肩头明灭不定。
水流绕着塞尔旋转,一圈又一圈,洗去他身上的血污,也覆盖住那些可怖的伤口。
烈日当空。
水面粼粼。
灌丛间有细小的白花在风里摇晃。
这一幕本该平静。
甚至温柔。
可艾斯不知道为什么,眼前忽然闪过另一幅画面。
天色暗下去。
艳阳变成红月。
清澈的池水变成满池血色。
塞尔躺在血水中央,周身被赤红的水流缠绕,苍白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纹路。无数影魔跪伏在池边,密密麻麻的红眼睛仰望着他,像在等待它们真正的主人醒来。
艾斯呼吸一滞。
他猛地眨了下眼。
再看时,一切又恢复了原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