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年站在池中央,金色长发垂落,白色羽翼微微收拢。水流安静地托着他,像臣服,也像囚笼。
他抬头,看向天上的血月。
血红色的月光里,隐约缠着一丝丝黑影,像有什么东西在月亮背后缓慢游动。
“‘门’的钥匙也在我这……”
他轻声说。
好看的眉头轻轻蹙起。
艾克·塞尔。
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了。
或者说,从被灭族那一天开始,还记得“艾克”一族名字的,除了死去的族人,便只剩下那场屠杀的参与者。
他们活着最大的目的,应该是复仇。
可现在,仇恨像一团被封在雾里的火,看得见影子,却摸不到火源。
族人们当年覆灭那一夜,把他们的一部分力量“借”给了他,却也把他的记忆、能力和样子一起封了起来。
他曾以为,只要活到成年,只要封印解除,就能知道当年发生的事。
知道那一夜,整个艾克一族为何被联合覆灭。
有多少种族参与其中。
幕后执手之人是谁。
他们到底为了什么,要将一个族群从世上抹去。
可最终,什么都没有。
记忆仍旧残缺。
真相仍旧模糊。
连仇人的影子,都藏在未来的灰雾之后。
他试着查看“未来”。
可看见的,依旧只有一片灰雾。
以及雾里那条还没有走完的路。
路的尽头没有答案。
只有血月,影子,和一道怎么都绕不开的火光。
艾克·塞尔闭了闭眼。
他很少有这种无用的情绪。
烦躁。
茫然。
甚至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疲惫。
而和他公用一个身体的笨蛋还给他添乱。偏偏在这个‘异世’,跟一个被注定要抹去的灵魂产生‘感情’纠葛。
一个靠本能活着,自私嗜血的恶魔,学人类谈‘感情’。
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笑话。
青年轻轻叹了口气。
羽翼上的水珠坠落,落进池中,没有声音。
血月开始褪色。
暗红的天幕像被一点点擦去,重新露出明亮的金光。红光退散,烈日回归。影魔们在阳光出现前纷纷退入黑暗,池边密密麻麻的红眼睛一双接一双闭上。
黑帝斯也慢慢抬起头,安静地看向池水的另一面。
那里,影巢正在散去。
最先散开的是外层的影子。
像浓墨被水洗开。
然后是缠绕的藤蔓、遮蔽的暗幕、那些隔绝一切声音与目光的黑色屏障。阳光从裂隙里落下,一寸一寸照亮被影子吞没过的土地。
一道身影从巢中走了出来。
艾斯。
他光着上身,黑发凌乱地垂在额前,肩背上还残留着几道未完全褪去的痕迹。那些痕迹像被影子缠绕后留下的印记,深浅不一,落在他紧实的肌肉上,显得有些狼狈。
可他走得很稳。
比任何时候都稳。
塞尔被他抱在怀里。
艾斯的衬衫盖在塞尔身上,宽大的布料遮住了大半身体,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和散在臂弯里的黑色碎发。
塞尔睡得很沉。这几天消耗的太大,他脸埋在艾斯胸口,眼尾仍泛着一点未褪的红,呼吸轻而绵长。
那些暴走的影子已经安静下来,只剩几缕淡淡的黑纹贴在他颈侧,像还未完全消散的余烬。
艾斯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把人往怀里抱紧了些。
池水中央的金发天使静静看着他们。
而艾斯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抬起头,隔着渐渐散开的影巢,与池中的青年对上了视线。
一边是金发蓝眼、白翼收拢的艾克·塞尔。
一边是抱着黑发恶魔、满身伤痕的艾斯。
阳光终于完全落下来。
血月消失了。
可影子仍旧安静地伏在艾斯脚下,像在等待怀中之人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