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我的女人,是我陆家的人,是我陆琰要护一辈子的人。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,“要站在金銮殿上受审,我站在你前面。要被人指点唾骂,我陪着你一起听。刀山火海,五哥都替你挡着。绝不让你一个人面对。”
婉宁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。
她刚才据理力争的时候没哭,说起五年屈辱的时候没哭,可听见五哥说“我陪你”,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,怎么都止不住。
“哭什么。”陆琰伸手,笨拙地替她擦眼泪,指腹带着点薄茧,擦过她的脸颊,温温热热的,“又不是什么坏事。我们宁儿这么勇敢,五哥高兴还来不及。”
“我就是……”婉宁吸了吸鼻子,带着点哭腔笑了,“我以为你会骂我胡闹。”
“我怎么舍得骂你。”陆琰轻叹一声,伸手把她揽进怀里。他的怀抱很宽,让人莫名安心。
“是五哥没用,”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声音闷闷的,“护不住你,还要你拿自己的名声去拼。”
“不是的。”婉宁靠在他怀里,轻轻摇头,“五哥不必自责。我知道登闻鼓一响,天下人都会知道我所有的不堪。但我不怕,因为有五哥在。”
陆琰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,没说话,心里却已经下定了决心。
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,他都要替她趟平了。
谁要是敢伤她半分,他就算拼了这条命,也绝不答应。
两人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,把所有事情都捋了一遍。
敲登闻鼓不是小事,必须安排好后路。
“家眷得先送走。”陆琰指尖点着桌案,“大嫂带着孩子们,还有府里的老弱,先去京郊的别院住着。那里偏,没人盯着,安全。让云澈带二十个死士跟着,万一京里出事,立刻护着他们往北境去,找卫峥接应。”
“好。”婉宁点头,“我让凌霜去跟大嫂说,就说是去别院避避风头,别让她太担心。”
“证据要护好。”陆琰又道,“账册和密信,你带在身上,当庭呈给陛下。”
“嗯。”婉宁应着,“还有朝臣那边,钱尚书和几位武将一派的大人,素来与我们交好。要不要提前打个招呼?到时候在朝堂上,也能有人帮着说句话。”
“不用。”陆琰摇头,“这件事太险,别连累他们。沈崇安党羽众多,万一走漏风声,反而打草惊蛇。我们就赌一把,赌陛下的疑心,赌天下人的公论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不过城外的人要安排好。我让云澈把府里的死士都调去城门口守着,万一宫里有变,就拼死冲进去救人。北境那边也传个信,让卫峥做好准备,一旦京里出事,立刻带兵南下。”
婉宁抬头看他:“五哥还是打算……”
“以防万一。”陆琰打断她,语气平静,“我不会反,但也不能把所有活路都堵死。真到了绝境,我就算拼着名声不要,也得把你救出去。”
婉宁看着他,没再反驳。
她知道,他说得出做得到。
两人计划完大致安排,凌霜也送了膳食过来,四菜一汤,都是两人平时爱吃的,可谁都没什么胃口,草草吃了几口就撤了。
夜里,陆琰没回自己院子。婉宁房里靠窗的地方有张软榻,两人就依偎着靠在上面,看着窗外的明月,谁都没说话。
屋里只点了一盏羊角灯,昏黄的光映着两人的影子,安安静静的,倒有种风雨同舟的安稳。
过了好一会儿,陆琰忽然轻声开口:“还记得你十二岁时我第一次上战场,一枪定北渊,获封镇北将军,回到家时对你说,我如今是将军了,以后就由我保护宁儿,不让任何人欺负宁儿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放得很轻:“可没想到,最后让你受委屈最多的,反而是我。是五哥没本事,护不住陆家,也护不住你。”
“不许这么说。”婉宁立刻抬头,伸手捂住他的嘴,“五哥,你已经护我护得很好了。”
陆琰握住她的手,贴在自己脸颊上。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,粗糙却温暖。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他轻声说,“以后的路,五哥陪着你一起走。不管后天朝堂上是什么样子,不管天下人怎么说,你只要记住,你是我陆琰的女人,是我此生挚爱。谁都不能欺负你。”
婉宁的心猛地一跳,抬头看他。
“此生挚爱”四个字,像一颗石子投进心里,漾开一圈圈涟漪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又觉得什么话都多余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眼眶又有点发热。
陆琰看着她泛红的眼角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他伸手,轻轻把她揽进怀里,让她靠在自己肩上。
“别怕。”他在她耳边低声说,“后天有我。”
婉宁靠在他肩上,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,心里一片安稳。
夜色越来越浓。两人就这么靠在软榻上,谁也没提休息的事,像是要把这一刻的安稳,全都攒起来,去应付后天的惊涛骇浪。
天快亮的时候,婉宁熬不住,迷迷糊糊睡着了。陆琰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,让她靠得更舒服些,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,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。
他眼底没有半分睡意,只有一片沉沉的坚定。
登闻鼓一响,便是鱼死网破。
他绝不会输,也绝不会让她输。
远处传来打更声,一下一下,敲破了黎明前的寂静。新的一天来了,这场赌上所有人命运的棋局,终于要落子了。
(第58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