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那个装着贝壳的塑料袋,而是一个更小的、扁平的丝绒盒子。他打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铂金戒指。
款式简单,是江辞奕当年偷偷量了他的指围,攒了很久零花钱定做的那一对中的一只。江辞奕的那只,已经和他一起,长眠地下。
陆砚深看着戒指内圈刻着的、已经有些磨损的字母缩写“C.Y&L.Y.S”,很久。然后,他合上盒子,重新放回贴近心口的口袋。
窗外,一只孤零零的鸟雀飞过,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。
病房里,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地响着,像心跳,也像倒计时。
陆砚深转身,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江母,和守在床边、憔悴不堪的江父,低声说:“江叔,我公司还有点事,先走了。晚上我再过来。您也休息一下。”
江父点点头,想站起来送他,被他用手势制止了。
陆砚深拉开门,走了出去,又轻轻带上。
隔绝了病房内的死寂与悲伤,也隔绝了那如影随形、几乎要将他吞没的、关于另一个人的、无尽回响。
走廊依旧长得没有尽头,灯光惨白。
他一步一步,走向出口。
脚步很稳,背影依旧挺拔。
只是无人看见,在他握紧车门把手、准备拉开车门的那一刹那,动作有几不可察的凝滞。
他抬头,看了一眼医院住院部大楼那些密密麻麻、象征着痛苦与挣扎的窗户,然后,很轻地、几不可闻地,吸了一口气。
那气息,带着医院冰冷的、绝望的味道,也带着更深沉的、某种近乎决绝的意味。
然后,他拉开车门,坐进去,发动引擎,将这座装满生离死别的白色建筑,连同那痛彻心扉的哭声和沉重的思念,一起抛在了身后。
车子汇入城市午后的车流,像一滴水,融入灰色的、永不停歇的河流。
只是有些河流的尽头,是海。
而有些思念的尽头,是再也无法抵达的彼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