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年的夏天到了。

陆砚深独自开车，去了那个海边。

去了那个他们确定关系的海边，约定每年夏天都要来的海边。

他在酒店睡了很久，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，枕头湿了一片。

他又做梦了，梦里见到了江辞奕，17岁的江辞奕，像个小太阳一样。

傍晚时分，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。

海浪一层层涌上沙滩，又退去，周而复始。

游客渐渐散去，海滩变得空旷。

陆砚深脱下鞋，赤脚走在微凉的沙滩上。海浪时不时漫过他的脚背。

他走到那块熟悉的礁石旁——当年，江辞奕就是坐在这里，指着大海说“我们每年都来”。

他在礁石上坐下，从衬衫胸前的口袋里，拿出一个防水的透明小袋，里面装着江辞奕的一张照片。

是那张十七岁的笑脸。

他把照片拿出来，捧在掌心，对着浩瀚的大海，轻声说：“小奕，你看，海。我带你来看了。”

“我陪你一起来看海了……”

海浪声回应着他。

“今年的夏天，好像比往年热一点。你怕热，要是你在，肯定又吵着要吃冰淇淋，然后被我念叨。”

他自顾自地说着，嘴角带着很淡的笑意，眼神却空茫地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。

“我收到S大的学术证书了，开始做研究了。挺难的，但好像也有点意思。要是你在，肯定又会说‘阿深最厉害了’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其实……没什么意思。没有你在，什么都没意思。”

夜幕降临，最后一抹霞光消失在海平面下。

“…如果找不到你，这人间，也不过是另一处…abyss。”

深蓝色的天穹上，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，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密，汇成一条朦胧的银河，横跨天际。

海风变大，带着咸腥的凉意。

陆砚深仰起头，看着漫天繁星。星光落在他深黑的瞳孔里，明明灭灭。

他忽然笑了起来。

不是之前那种淡的、空洞的笑，而是一种奇异的、近乎澄澈的、释然的笑意，从眼底一点点漾开，点亮了他沉寂许久的眉眼。

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美好、令他无比向往的景象。

“真好看。”他轻声说，像是赞叹，又像是某种确认。

然后，他低下头，将手中的照片，端端正正地放在面前干净的沙滩上。

又掏出那枚随身携带的、已经有些磨损的戒指，轻轻压在照片一角，防止被风吹走。

他站起身，最后看了一眼繁星璀璨的夜空，和月光下波光粼粼的、深邃无垠的大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