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,他转过身,背对着海岸,面向那片吞噬一切光亮的、墨蓝色的深海,开始一步一步,平静地,坚定地,朝海里走去。
海水没过脚踝,小腿,膝盖,腰际……冰凉刺骨,带着巨大的浮力和阻力。
但他步伐未停,甚至没有颤抖。
海浪拍打过来,没过他的胸膛,冲击着他的身体。他微微晃了晃,继续向前。
“阿奕,”在海水即将没过口鼻的前一刻,他对着无边的黑暗与波涛,用尽最后一丝气息,极轻、却无比清晰地说:
“你等等我。”
“好不好?”
海水彻底吞没了他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,一股突如其来的、强劲的海风从岸上卷来,“呼”地一下,掀翻了那张照片,戒指也被掀起陷入沙石里。
那张失去压制的照片,立刻被风卷起,飘飘悠悠,打着旋儿,飞向繁星点点的夜空,越来越小,最终消失在墨蓝色的苍穹深处,不见踪影。
仿佛那个爱笑的灵魂,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,去往了最自由辽阔的地方。
而深海之下,冰冷的海水中,陆砚深失去了意识的嘴角,却仿佛仍噙着一丝满足的、温暖的微笑。
在意识沉入永恒的黑暗前,他感到的不再是窒息和冰冷。
而是一种被温柔包裹、缓缓托举的暖意。仿佛沉入了一个期待已久的、温暖的怀抱。
有一只熟悉的手,握住了他下沉的手腕。
一个带着笑意的、有些埋怨却又无比温柔的声音,依稀在耳边响起,像来自遥远的彼岸,又像来自心底最深的梦境:
“怎么这么久才来?”
“海水都等凉了。”
“我好想你……”
黑暗彻底降临。
但这一次,黑暗不再可怕。
因为黑暗的尽头,有光,有温度,有他找了很久很久的人。
海水很冷。
可他的心,从未如此温暖过。
很暖,很暖。
暖到足以融化所有经年的冰雪,治愈所有彻骨的伤痛,弥补所有错过的时光。
因为,他终于赴了那场七年之约。
在另一个没有病痛、没有离别、只有彼此和星光大海的夏天。
他不是溺亡于深海,而是沉溺于,有江辞奕的永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