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支崭新的、同品牌同型号的黑色水笔,轻轻放在他摊开的物理习题册上。
江辞叶愕然转头。
陆砚深没看他,另一只手懒洋洋地翻着自己面前一本崭新的、连折痕都没有的漫画杂志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地上捡的,用不着,给你了。”
“……”
江辞叶看着那支笔,包装都没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谢谢”,又觉得这情景太诡异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陆砚深等了几秒,没等到回应,似乎有些不耐烦,用那本杂志的尖角,把那支笔又往他手边推了推,发出轻微的“哒”一声。然后收回手,继续看他的漫画,下颌线绷得有点紧。
江辞叶迟疑着,手指慢慢挪过去,握住了那支笔。笔身微凉,塑料包装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他低不可闻地说了声:“……谢谢。”
旁边翻动杂志页面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,然后又恢复了规律。
周五,江辞叶值日。
和他一起值日的是个女生,负责擦黑板和讲台。
江辞叶负责扫地拖地。放学铃一响,同学们一窝蜂涌出教室,很快只剩下他们俩。女生动作麻利,很快就搞定了自己的部分,跟江辞叶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。
教室里空荡下来,夕阳把桌椅染成温暖的橙红色。
江辞叶扫完地,正准备去卫生间洗拖把,却发现用来涮拖把的红塑料桶不见了。
他明明记得值日生轮流用,今天应该就在教室后门角落的。
正疑惑着,后门传来脚步声。
陆砚深单肩挎着书包,手里拎着的,正是那个红色的塑料桶,里面还有小半桶清水。
他径直走到江辞叶面前,把桶往地上一放,水花溅出几滴,打湿了地面。
“水房门口看见的。”陆砚深依旧没什么表情,说完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!”江辞叶下意识叫住他。
陆砚深脚步一顿,侧过半边身子,眉头微挑,像是在问“还有事?”
“那个……谢谢。”
江辞叶看着他,这次声音稍微大了点,但依然带着迟疑和困惑,“但是,你怎么知道……” 怎么知道桶不见了?还特意拎过来?
陆砚深没回答。
他目光在江辞叶因为干活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又扫过他手里拿着的拖把,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丢下一句:“啰嗦。”
然后,他拎起自己随意扔在课桌上的外套,搭在肩上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消失在教室门口。
江辞叶站在原地,看着地上那桶清水,又看看空荡荡的门口,心里的疑团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。
物理课的解题提示,没水时“恰好”多出来的笔,丢失的水桶“恰好”被他拎回来……一次是巧合,两次是意外,三次呢?
而且,陆砚深每次“帮忙”的方式都那么别扭。
绝不承认是特意为之,总要找点蹩脚的理由:“地上捡的”、“水房门口看见的”,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显得不耐烦。
可如果真是讨厌他,想捉弄他,为什么又要做这些?
江辞叶拧干拖把,开始拖地。水渍在地面上反射着夕阳的光。
他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楼梯间里陆砚深靠近时身上清冽的气息和指尖微凉的触感,一会儿是那支递过来的笔,一会儿又是那句“像我家走丢的猫”。
这个人,到底想干什么?
他拖到教室后门,靠近陆砚深座位的地方。
陆砚深的课桌抽屉从不锁,里面塞得乱七八糟。江辞叶无意中瞥见,抽屉最上面,随意丢着几支笔,其中两支,和他今天得到的那支,一模一样,崭新,连包装都没拆。
旁边,还躺着一小盒东西,是治疗肌肉酸痛的贴膏,包装拆开了,用了一两张。
江辞叶想起,前两天好像听前排女生小声议论,说陆砚深在校外跟人起了冲突,手臂好像伤到了。
当时他没在意,校霸打架受伤,太正常了。
他盯着那盒贴膏看了两秒,又飞快地移开视线,心跳莫名有些快。
他想起陆砚深用左手给他递笔,翻杂志,拎水桶……一直是左手。
所以,是右手受伤了不方便,才“恰好”把“地上捡的”笔给了他?
这个念头让江辞叶心里某个角落,微微动了一下。
像被羽毛轻轻扫过,有点痒,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。
他把教室打扫干净,关好门窗,背着书包离开。
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,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的余烬。校园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
走到校门口时,他下意识地回头,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。
三楼,B班教室的灯已经灭了,黑洞洞的窗口,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。
他转回头,慢慢走进渐渐浓重的暮色里。手里那支崭新的黑色水笔,被他无意识地攥得很紧,笔身的棱角硌着掌心,传来清晰的触感。
这个人……好像,和传闻中不太一样。
可是,为什么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