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风带着深秋的肃杀,卷起路边的落叶,打着旋儿贴地滚过。
江辞叶推着自行车,慢慢地走出校门。
药效还没完全过去,脑袋有些昏沉,四肢也残留着高烧后的虚软。
他只想快点回到那个安静的卧室,躺下,让混乱的思绪沉淀。
下意识地,他避开了平时常走的那条相对热闹的主路,拐进了一条僻静些的、两旁栽满老梧桐的小巷。
这条路人少,更安静,能让他一个人待着,不用应付任何目光或可能的偶遇。
巷子很深,梧桐叶大片大片地枯黄凋落,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,车轮碾过,发出细碎的、干燥的声响。
夕阳的余晖被高墙切割成狭窄的光带,斜斜地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,光影明明灭灭。
快走到巷子中段时,江辞叶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音。
是压抑的喘息,□□撞击的闷响,还有含糊不清的咒骂。
他心头一紧,下意识地捏紧了车把,脚步慢了下来。
声音是从前面一个更窄的岔道口传来的,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杂物,平时就少有人去。
江辞叶不是爱管闲事的人,尤其是在这种地方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他几乎立刻做出了决定——掉头,绕路。
可就在他推着车,准备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时,视线无意中扫过岔道口晃动的人影缝隙。
他看到了陆砚深。
被三四个人堵在墙角,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。
他校服外套的拉链扯开了,额前的黑发有些凌乱,遮住了一小部分眉眼,露出的下颌线条绷得死紧,嘴角似乎破了,渗着一点暗红。
但他站得笔直,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,冷冷地扫过围着他的人,没有丝毫惧意,只有一种被激怒的、蓄势待发的狠戾。
堵着他的那几个人,一看就不是学生,流里流气,眼神不正。
其中一个黄毛,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,伸手想去抓陆砚深的衣领。
陆砚深猛地侧身,避开了那只手,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。
黄毛抓了个空,踉跄了一下,顿时恼羞成怒:“操!还挺横!”
江辞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知道陆砚深能打,传闻里他一挑几都不落下风。可对方有四个人,而且……
他的目光倏地定住了,落在那个站在稍后一点、穿着黑色皮夹克的混混身上。
那人手插在口袋里,而口袋那里,明显鼓出一块不自然的、尖锐的凸起。
是刀。
江辞叶的呼吸一滞,血液似乎瞬间凉了半截。
拳头棍棒,和动刀子,完全是两个概念。
会出人命的。
脑子里嗡嗡作响,一个声音在尖叫:快走!离开这里!这不关你的事!陆砚深是校霸,他惹的事自己扛!你只是一个转学生,你惹不起这些人!
另一个声音却微弱而固执地响着:他要死了怎么办?那个眼神,那个跳海的背影,那个问他“你喊我什么”时骤然亮起的眸光……
混乱的思绪只在一瞬间。
眼看那黑夹克的手似乎要从口袋里抽出,黄毛再次狞笑着逼近陆砚深——
江辞叶猛地松开车把,老旧的白行车“哐当”一声倒在铺满落叶的地上。他自己则像离弦的箭,用尽了高烧后所剩无几的全部力气,朝着那个窄小的岔道口冲了过去!
“陆砚深!跑!”
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喊出这一声,嗓音因为紧张和嘶哑而变调。
他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,撞开了挡在最外面、背对着他的一个混混,在那几人惊愕回头的瞬间,一把抓住了陆砚深的手腕!
陆砚深显然也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江辞叶,更没想到这个平时见了他像兔子见了鹰、恨不得躲出八丈远的转学生,会这样不管不顾地冲进来。
手腕被抓住的瞬间,他下意识想甩开,可那手指冰凉,却在微微发抖,带着一种拼尽全力的力道。
“操!哪儿来的小子!”
黄毛反应过来,骂了一句,伸手就来抓江辞叶。
“快走!”
江辞叶根本顾不上别的,他用尽全身力气,拖着陆砚深就往巷子深处、更黑暗的地方跑!
他记得这条岔道另一头好像能通到隔壁街区的小路,虽然绕远,但或许能甩开这些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