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砚深被他扯得一个趔趄，但随即反应过来，反手握紧了他的手腕，力道更大，带着他猛地转向另一个方向——不是江辞叶以为的深处，而是旁边一个堆满废弃木箱的窄缝！

“这边！”

陆砚深的声音短促而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
他手臂用力，几乎是半搂半抱着江辞叶，在那几个混混追上来之前，险之又险地挤进了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！

木箱粗糙的棱角刮擦着衣服和皮肤，带来火辣辣的疼。

身后是混混们气急败坏的叫骂和追赶的脚步声。

缝隙里弥漫着灰尘和腐烂木头的气味，光线昏暗，几乎看不清脚下。

江辞叶被陆砚深紧紧箍在身前，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被带着往前冲。

他能感觉到陆砚深急促的心跳透过紧贴的背部传来，擂鼓一般，还有他压抑的、带着血腥气的呼吸喷在头顶。

不知道在黑暗狭窄的缝隙里钻了多久，眼前骤然一亮，他们已经从另一头钻了出来，是一条更窄的、堆满垃圾的后巷。

陆砚深没有丝毫停顿，拉着江辞叶继续狂奔，七拐八绕，专挑最偏僻难行的小路。

身后的叫骂声和脚步声渐渐远了，最终消失不见。

陆砚深终于在一个堆满杂物的死胡同尽头停了下来，后背抵着冰冷的砖墙，胸膛剧烈地起伏，大口喘着气。

他依旧紧紧攥着江辞叶的手腕，力道大得让江辞叶觉得骨头都在发疼。

江辞叶也累得几乎虚脱，全靠陆砚深撑着才没滑到地上去。

他弯着腰，双手撑在膝盖上，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，肺部火烧火燎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
胡同里很安静，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，在昏暗的光线和浓重的垃圾酸腐气味中回荡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江辞叶才稍稍缓过气，直起身。

手腕还被陆砚深抓着，他动了动，想抽出来。

陆砚深却猛地收紧了手指，将他往自己身前一带。

江辞叶猝不及防，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撞进他怀里，慌忙用另一只手抵住他坚实的胸膛，才稳住身形。

他抬起头，对上陆砚深的眼睛。

天光已近乎全黑，只有远处高楼漏过来的一点惨淡光线，勉强勾勒出陆砚深的轮廓。
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，凝成暗色的一点。

可那双眼睛，在昏暗中亮得惊人，像两点幽冷的火焰，死死锁在江辞叶脸上，里面翻涌着江辞叶完全看不懂的、激烈到近乎狰狞的情绪。

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，不是被打扰的恼怒，甚至不是惯常那种漫不经心的探究。

那是一种更深、更沉、更尖锐的东西，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狂乱，和被强行压抑的、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某种渴望，还有一丝……恐慌？

“为什么？”陆砚深开口，声音嘶哑得厉害，像是砂纸磨过喉咙。

“什么……为什么？”

江辞叶被他看得心慌，手腕上的力道也让他不安，他试图挣脱，反而被攥得更紧。

“为什么冲进来？”

陆砚深逼近一步，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，呼吸几乎可闻。

他身上有尘土、汗水和极淡的血腥气，混合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，将江辞叶牢牢笼罩。

“你不是讨厌我，怕我吗？不是恨不得离我越远越好吗？”

他一字一句，问得又急又沉，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江辞叶心上。

“我看到……看到他有刀。”

江辞叶垂下眼，避开他几乎要将人刺穿的视线，声音很低，带着奔跑后的喘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会出人命的。”

“所以呢？”

陆砚深嗤笑一声，那笑声里却没有丝毫温度，只有一种尖锐的讽刺，“江辞叶同学，好学生，正义感爆棚，路见不平？”

江辞叶脸上一热，被他话里的讥讽刺得有些难堪，可心底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倔强却冒了头。

他抬起头，浅褐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映着一点微光，直直地看向陆砚深：“是又怎么样？难道看着你……”

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
陆砚深盯着他，半晌没说话，只是胸膛起伏得更剧烈了些。攥着他手腕的手指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“只是……因为这个？”

他缓缓地，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。那眼神更深，更沉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，要将人溺毙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