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辞叶被他问得一愣。不然还能因为什么?
他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回答,陆砚深却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,又像是被自己问出的这个问题烫到,猛地松开了手。
力道撤去得太快,江辞叶猝不及防,往后趔趄了半步,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。
陆砚深退后一步,拉开了距离。
他抬手,用指腹狠狠蹭了一下自己破了的嘴角,动作粗暴。
然后,他移开了视线,不再看江辞叶,而是望向胡同外那一点微弱的光,侧脸的线条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冷硬,甚至有些……颓然。
“算了。”
他低声说,声音里的尖锐和紧绷消失了,只剩下一种浓重的疲惫,和某种更深沉的、江辞叶无法理解的东西。
“你走吧。”
他不再看江辞叶,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从未发生。
江辞叶揉着发红发热的手腕,那里还残留着被紧紧攥住的触感和痛感。
他看着陆砚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孤绝的背影,心里那团乱麻,非但没有解开,反而被彻底揉成了一团,缠得更紧,更乱了。
为什么?他也在心里问。
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,看到那把刀,看到陆砚深被围在中间,他会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?明明那么怕他,明明只想远离他。
还有陆砚深刚才的眼神……那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,到底是什么意思?
晚风从胡同口灌进来,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。
江辞叶打了个寒噤,这才意识到自己跑出了一身汗,此刻被风一吹,冷得透彻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陆砚深挺直却莫名显得寂寥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,转身,一步一步,慢慢地走出了这条堆满垃圾的、昏暗的死胡同。
手腕上的疼痛,和陆砚深最后那个眼神,像两块冰冷的烙印,留在了他身上。
离开那条堆满垃圾、弥漫着腐烂气味的死胡同时,江辞叶的脚步是虚浮的。
手腕上被陆砚深攥过的地方,皮肤下仿佛还残留着那份滚烫的、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,隐隐作痛,伴随着血管的跳动,一下下敲击着他的神经。
巷子外,城市的霓虹已经亮起,车流人声重新将世界填满,可那份喧嚣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模糊而遥远。
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,是陆砚深最后那个眼神——激烈的火焰骤然熄灭后,余下的深不见底的漆黑,和那种浓重的、几乎要将他背影压垮的疲惫。
为什么?陆砚深问“只是因为这个?”时的声音,像淬了冰的钩子,还挂在他心口。
他不知道答案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冲进去。
是害怕看到血,看到一条可能消逝的生命?
还是因为……那场过于真实的梦魇里,那个纵身跃入深海的背影,带来的冰冷战栗尚未完全散去?
江辞叶甩甩头,想把混乱的思绪甩开。
他找到自己倒在梧桐叶堆里的旧自行车,扶起来,拍了拍车座上的灰尘。
车轮碾过厚厚的落叶,发出枯燥的声响。
他骑得很慢,晚风吹在身上,带走奔跑后的汗意,留下刺骨的冷。
他打了个哆嗦,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,下巴埋进衣领。
回到那间安静的卧室,熟悉的、带着淡淡香味的气息将他包围。
他反手锁上门,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身体的疲惫和高烧后的虚弱,连同精神上巨大的冲击,终于将他压垮。
他没有开灯,就那么在黑暗里坐着,听着自己尚未平复的、有些急促的心跳。
手腕还在疼。
他抬起手,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线下看了看。
皮肤上果然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,甚至隐隐有些发青。
陆砚深当时的力气,大得惊人。
他闭上眼,黑暗中,陆砚深最后那个侧影却更加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