挺直的脊背,绷紧的下颌线,还有那深不见底、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眼神。
“算了。你走吧。”
那句话里的疲惫,此刻想来,竟带着一丝……绝望?
江辞叶猛地睁开眼睛,胸口没来由地一阵窒闷。
他扶着门板站起来,摸索着开了灯。灯光洒满房间,驱散了黑暗,却驱不散心头的迷雾。
他草草洗漱,吞下医生开的药,躺倒在床上。
身体很累,脑子却异常清醒,像一部失控的放映机,将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,连同之前那些零碎的片段——楼梯间里微凉的指尖,递过来的笔,拎回来的水桶,医务室里紧握的手腕和那个骤然亮起又熄灭的眼神——全部搅在一起,反复播放。
直到后半夜,他才在极度的疲惫和混乱中沉沉睡去。
睡得并不安稳,光怪陆离的梦魇再次袭来,依旧是冰冷的海水,绝望的坠落,还有那双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的眼睛。
第二天早上,江辞叶是被闹钟吵醒的。头还有些沉,但烧已经退了。
他对着洗手间镜子里眼下淡淡的青黑看了看,用冷水拍了拍脸,试图让自己清醒些。
手腕上的红痕淡了一些,但指印的轮廓还在。
他找了条长袖的校服内搭穿上,遮住了痕迹。
走进教室时,他下意识地瞥向靠窗的座位。
陆砚深已经在了。他像往常一样,随意地靠在椅背上,一条腿伸到过道,手里拿着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拉着。
晨光透过窗户,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淡金,却柔和不了他眉宇间那点惯有的、带着距离感的冷淡。
嘴角的破口结了暗红色的痂,给他原本就有些凌厉的轮廓添了一分野性的痕迹。
似乎感觉到江辞叶的目光,陆砚深的指尖顿了一下,但没抬头,也没有像前几天那样,立刻将视线转过来。
江辞叶垂下眼,走到自己座位坐下。
书包放进桌肚,拿出课本,动作尽量放轻。
他能感觉到旁边那道存在感极强的气息,但陆砚深没有像之前那样,在他坐下时,将目光投过来。也没有任何“不小心”碰到他东西,或者“随口”问出莫名其妙问题的举动。
他甚至没有“睡觉”,只是看着手机,或者望着窗外,侧脸对着江辞叶,线条冷硬,沉默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。
昨天在死胡同里那个情绪激烈、眼神骇人的陆砚深,仿佛只是江辞叶混乱意识下的一个幻觉。
眼前的这个人,又变回了那个传闻中难以接近、行事莫测的校霸。
不,甚至比之前更冷,更疏离。
之前那种带着探究和别扭关注的视线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、无视般的漠然。
江辞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。松了一口气?似乎有。
不用再提心吊胆地应对那些突如其来的试探和靠近,这本该是他想要的。
可隐隐的,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空落。
像是一直在耳边聒噪的背景音突然消失了,反而显出令人不适的寂静。
他拿出笔,翻开课本,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。
可旁边的存在感太强,那片沉默也太过刻意。
他能闻到陆砚深身上极淡的、类似薄荷混合着皂角的清爽气息,也能看到他搭在课桌边缘的手指,指骨分明,昨天就是这只手,用力地攥着他的手腕,也曾在医务室里,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,递给他一杯温水。
一上午的课,就在这种微妙而凝固的沉默中度过。
陆砚深没睡觉,也没看他,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,仿佛教室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只有前排偶尔有人大着胆子回头借东西或问话时,他会掀起眼皮,冷冷淡淡地瞥过去一眼,简短地吐出几个字,或者干脆不予理会。
江辞叶强迫自己听讲,做笔记,可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开。
昨天他拉住陆砚深手腕时,对方那一瞬间的僵硬和愕然;他喊出“跑”时,陆砚深眼中一闪而过的、近乎破碎的光芒;还有最后,在昏暗的胡同里,他问他“只是因为这个?”时,声音里压抑的颤抖……
那不是伪装。
至少,那一刻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