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垂着眼，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笔帽，按下去，弹起来，又按下去，发出单调而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
那支笔……江辞叶记得。好像有一次，陆砚深用它在一张废纸上随意划拉过什么，笔迹很重，力透纸背。

笔身似乎有些磨损了，在窗口透进的夕阳光线下，泛着一种沉静的、暗哑的光泽。

江辞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支笔上，又移到陆砚深把玩笔帽的手指。

骨节分明，修长有力，指腹有一层薄茧。

就是这只手，昨天紧紧攥着他的手腕，也曾在物理课上，写下提示的步骤。

陆砚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，把玩笔帽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
手指收拢，将那支笔整个握在了掌心，很用力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
然后，他转过头，目光终于落在了江辞叶脸上。

那眼神很平静，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淡漠，没有了昨天的激烈，也没有了之前的探究，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古井无波的黑。

可就在这片深黑之下，江辞叶却莫名感觉到了一丝极力压抑的、近乎疲惫的东西。

两人对视了短短一瞬。

陆砚深率先移开了视线，重新望向窗外。

夕阳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，却照不进他眼底。

他松开了握笔的手，那支老旧的钢笔安静地躺在他掌心，笔帽上的金属扣反射着一点冰冷的光。

他没再说什么，也没再看江辞叶，只是那么静静地坐着，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像，周身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、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的隔膜。

江辞叶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自己的习题册。

可那道未完的数学题，再也解不下去了。

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，留下杂乱的线条。

他能感觉到，昨天之后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
那道隔在他和陆砚深之间、原本由试探、别扭和戒备构成的屏障，似乎被打破了，却又迅速被另一种更厚、更冷的冰层所取代。

陆砚深不再试图靠近，不再有任何“多余”的举动。

他只是待在那里，在自己的世界里，沉默，冰冷，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漠然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、沉入水底的疲惫。

而江辞叶，被隔绝在这层冰墙之外，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侧影，心口那团乱麻，非但没有解开，反而缠绕得更紧，勒得他有些透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