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层冰冷的、沉默的隔膜,在之后几天里,成了B班靠窗最后一排固定的风景线。陆砚深恢复了彻底的、近乎绝缘的状态。
他按时来,按时走,上课大部分时间“睡觉”,偶尔醒来也只是看着窗外,或者摆弄那支旧钢笔,不再将目光投向旁边哪怕一秒。
江辞叶的桌子和他之间仿佛多了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,泾渭分明。
江辞叶起初觉得松了口气,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胆应对那些难以理解的试探。
可这口气松得并不彻底,心头那块被勒紧的地方,反而因为这种彻底的漠视,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滞闷。
他开始不自觉地,在陆砚深趴下睡觉时,用余光去瞥他微微起伏的肩膀;在陆砚深望着窗外时,猜测他目光的落点;甚至在那支旧钢笔发出轻微“咔哒”声时,指尖会无意识地蜷缩一下。
他试图将这一切归咎于那天巷子事件的后怕,或者是对“校霸”阴晴不定性格的忌惮。
可他知道,不全是。
直到周四下午,那层坚冰,被一个意外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。
是物理随堂小测。
卷子发下来,江辞叶扫了一眼,题目不算难,但计算量不小。
他低头开始演算,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,江辞叶卡住了。
这是一种他不太熟悉的题型,思路走到一半就进了死胡同。
他习惯性地用笔尾轻点下巴左侧,眉心微蹙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周围的同学陆续开始交卷,前排传来收拾东西的细微响动。他有些急了,额角渗出薄汗。
就在这时,旁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、带着不耐的轻啧。
江辞叶笔尖一顿,下意识侧目。
陆砚深不知何时已经醒了,没趴着,一只手肘支在桌上,手掌半撑着脸,侧着头,目光正落在他摊开的卷子上。
不是看,是“扫”,像是不经意地掠过,可那视线停留的位置,恰好是江辞叶卡住的那个步骤。
江辞叶心脏莫名一跳,手指收紧,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黑点。
陆砚深却已经收回了视线,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。
他另一只手里,那支旧钢笔的笔帽又被按开,发出轻微的“咔”一声。
然后,他像是百无聊赖般,用钢笔冰凉的金属笔尾,在空白的草稿纸上,随意地、极其快速地划了两下。
不是写字,更像是……画了两条辅助线?
角度很刁钻,连接的点也非常规,但恰好是破解江辞叶当前思路僵局的关键。
江辞叶瞳孔微微放大,盯着那两条被随意划出、几乎淡到看不见的痕迹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瞬间打通。
他几乎是立刻低下头,按照那个提示,飞快地在自己的草稿纸上演算起来。
笔尖流畅,之前的滞涩一扫而空。
等他写下最终答案,长舒一口气抬起头时,旁边的座位已经空了。
陆砚深不知何时已经交了卷离开,桌面上只有那支旧钢笔,安静地躺在夕阳的光晕里,笔帽松脱,露出一点点暗沉的金属笔尖。
江辞叶看着那支笔,又看看自己卷子上豁然开朗的解题步骤,胸口那团乱麻,似乎被那两条随意的辅助线,轻轻地挑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