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虽然模糊,但能看出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,戴着眼镜,面容削瘦,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锐利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林晚晚的声音在颤抖,“而且三个月前回过海都。”
“不仅回来过。”沈聿怀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,背对着她,“他回来当天,去了林氏集团总部,见了林振业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林晚晚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:“你是说……周哲和我叔叔……”
“合作。”沈聿怀转过身,灰色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,“或者更准确地说,交易。周哲提供所谓‘遗作’的设计稿,林振业安排人在决赛现场发难,让你身败名裂。”
“为什么?”林晚晚的手紧紧攥着那些资料,纸张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,“周哲为什么要这么做?他是我父亲的学生,他——”
“因为恨。”沈聿怀打断她,“你父亲笔记里写得很清楚,周哲当年提出‘真相之眼’项目,想要用珠宝揭露一些东西。林振业全力阻止,最后甚至动用手段逼他离开林氏。”
“可是我父亲……”
“你父亲试图保护他,但失败了。”沈聿怀走回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俯视着她,“林晚晚,你父亲是个好人,但好人在商场里往往是最无力的。他既想保护周哲的理想,又想维持林氏的稳定,结果两边都没守住。”
林晚晚闭上眼睛。
她仿佛看见了三十年前的那场冲突:年轻的周哲抱着自己的设计稿,眼睛里燃烧着理想的光;林振业冷着脸,说着“市场”“利润”“风险”;父亲站在中间,试图调和,脸上的表情疲惫而无奈。
“周哲恨的不只是林振业。”沈聿怀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近乎残酷,“他恨的是整个林氏,恨的是当年没能保护他的你父亲,恨的是这个逼他放弃理想的世界。而现在,你是林氏唯一的继承人,你父亲最珍视的女儿。”
林晚晚睁开眼睛:“所以他选择毁了我。”
“这是最完美的报复。”沈聿怀说,“用你父亲教他的技艺,设计出与你作品相似的概念图,然后在你最荣耀的时刻,给你扣上抄袭的帽子。毁掉你的名誉,毁掉你的职业生涯,毁掉你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火种。”
办公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林晚晚低头看着那些资料,看着照片上那个专注的少年,看着出入境记录上周哲的名字,看着父亲字迹里流露出的欣赏与担忧。
所有的碎片终于拼凑在一起。
抄袭指控不是偶然,是精心设计的陷阱。从她决定参加比赛的那一刻起,林振业和周哲就已经布好了局。他们等她一步步走到决赛舞台,等她拿出承载着父亲遗志的作品,等她站在聚光灯下——
然后,一击毙命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林晚晚抬起头,声音异常平静,“所以你现在给我的第一课,就是让我看清敌人的真面目。”
沈聿怀注视着她:“不止。我是要让你明白,你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贪婪的叔叔,是一个积怨三十年的复仇者,和一个不惜一切代价要守住权力的既得利益者。他们的联手,比你想象中更危险。”
“所以我应该怎么做?”林晚晚问,“按照协议,我暂时不能追查真相,不能公开反击。我只能接受这笔投资,埋头做我的品牌,装作什么都不知道?”
“对。”沈聿怀说,“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之一。你要学会隐忍,学会在敌人的眼皮底下积蓄力量。你现在去揭穿他们,只会被反咬一口——周哲可以拿出更多‘证据’,林振业可以动用更多资源。你没有胜算。”
林晚晚咬住下唇。
她想起决赛现场,陈建明拿出那张模糊照片时,全场哗然的场景。她想起社交媒体上那些恶意的评论,想起医院里母亲苍白的脸,想起银行卡里越来越少的数字。
愤怒在她胸腔里燃烧,几乎要将理智烧成灰烬。
但她不能。
她签了那份协议。她用追查真相的权利,换来了活下去的资本。这是她自己做的选择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林晚晚深吸一口气,将那些资料重新装回文件袋,手指平稳得没有颤抖,“我会遵守协议。在品牌站稳脚跟之前,我不会轻举妄动。”
沈聿怀看着她,眼神里闪过难以察觉的东西——也许是欣赏,也许是别的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