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聿怀的手在咖啡杯上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左手,手背上确实有一道细长的擦伤,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,边缘微微发红。
“银行保管室的安保系统比想象中复杂。”他话语平静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取件时需要同时验证钥匙和生物信息——指纹、虹膜,还有步态识别。我离开时触发了警报,安保人员追到后巷,翻墙时被铁丝网划了一下。”
林晚晚盯着那道伤口。
凌晨三点半的咖啡馆里,暖黄灯光落在沈聿怀略显疲惫的脸上。他换下了那身旅行装束,穿着深灰色衬衫,领口没系,袖子挽到手肘。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一场短暂的战役中归来,身上还带着硝烟的气息。
“你在那边……遇到危险了。”她说,不是疑问。
“有惊无险。”沈聿怀把档案袋重新整理好,推到林晚晚面前,“这些你先收好。陈律师的视频会面定在明天下午两点,瑞士时间上午八点。他说会发一个加密链接过来,需要你本人进行面部识别和声纹验证。”
“必须是我本人?”
“必须。”沈聿怀的眼神变得严肃,“陈伯远律师在电话里很明确——如果你不能亲自出现在视频里,他不会透露遗嘱的任何内容。而且他要求会面必须在绝对安全的环境进行,不能有第三人在场监听。”
林晚晚的手指蜷缩起来。
咖啡杯里的液体已经凉透了,深褐色水面映出她紧绷的脸。
“那我母亲说的……那份真遗嘱的内容……”
“等明天。”沈聿怀打断她,声音低沉但坚定,“现在任何猜测都没有意义。林晚晚,我要你做好心理准备——你父亲当年把遗嘱托付给海外律师,甚至设置了这么严格的取件条件,说明他预见到了某种危险。而这份遗嘱的内容,可能会揭开一些……我们不愿意面对的东西。”
咖啡馆外,路灯的光晕在深秋的雾气里扩散开来。
林晚晚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她看着桌上那些复印纸,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、日期、账户信息,全是林振业挪用公司资金的证据。父亲当年一笔一笔记录下这些,像在黑暗中埋下一颗颗微小的火种。十年后,这些火种终于要燃烧成可以燎原的烈焰。
可她忽然害怕起来。
不是害怕林振业的报复,也不是害怕夺回公司的艰难。她害怕的是——如果真相太过残酷,如果父亲当年面对的背叛和阴谋比她想象的还要黑暗,她要如何承受这份重量?
“沈聿怀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说过会陪我走到底。”
沈聿怀抬起头。他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很深,像深夜的海面,看不出波澜,却能感觉到底下涌动的暗流。
“我说过。”他说。
“那明天的视频会面之后……”林晚晚深吸一口气,“如果真的拿到遗嘱,我需要去瑞士吗?”
“大概率需要。”沈聿怀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文件,“陈律师的律所在日内瓦,遗嘱执行必须在瑞士境内启动法律程序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维斯塔银行保管箱里还有其他东西。”
林晚晚心头一跳:“什么东西?”
“银行那边不肯透露具体内容,只说除了我取出的这个档案袋,保管箱里还有两个密封的金属盒子,尺寸大约是30×20×10厘米。要取出那些东西,需要遗嘱执行人的正式授权。”沈聿怀把手机屏幕转向她,“我查过陈伯远律所的资料——专攻跨境遗产执行和公司股权纠纷,在瑞士很有名。你父亲选择他,不是偶然。”
屏幕上是一份英文简介,附着一张中年男人的照片。陈伯远大约五十多岁,戴着金丝边眼镜,面容严肃,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纸背。
“他见过我父亲。”林晚晚忽然说。
“什么?”
“照片上的这个人。”她指着屏幕,“我见过他。不对,是见过他的照片——在我父亲书房的老相册里,有一张他们俩在某个建筑前的合影。我那时候还小,只记得父亲说那是他在瑞士读书时的同学。”
沈聿怀的眼神变了。
他重新审视那张照片,然后迅速在手机上搜索。几秒钟后,他找到了更详细的履历——陈伯远,苏黎世大学法学院毕业,曾在日内瓦一家国际律所工作十年,后独立创办律所。而林晚晚的父亲林景明,年轻时确实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进修过两年珠宝材料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