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,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旧式西装,眼镜后的眼睛锐利而疲惫。
“林小姐。”陈伯远律师用略带口音的中文说,“请进。”
律师事务所内部比外观更加古老。橡木地板踩上去会轻微作响,墙壁上挂着褪色的地图和证件。空气里有旧纸张和淡淡的茶味——那是林晚晚父亲生前书房里常有的味道。
陈律师引他们进入一间小会议室。百叶窗半掩着,晨光透过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细长的光影。桌上已经摆好了三杯热茶。
“沈先生之前发来的材料,我都看过了。”陈律师开门见山,没有寒暄,“你父亲当年托付给我的,不仅仅是遗嘱。”
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档案袋,推到林晚晚面前。
“这是备份。”他说,“原件我建议你们在银行当面打开。但有些东西,我现在必须告诉你。”
林晚晚的手指触到档案袋表面,感到纸张特有的粗糙质感。
“我父亲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“他是怎么死的?”
陈伯远沉默了几秒。这短暂的停顿里,窗外传来远处教堂的钟声,七点半。
“三年前十一月十七日,凌晨两点。”律师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从记忆深处艰难地挖出来,“你父亲从林氏珠宝总部大楼的顶楼摔下来。警方定性为意外——他当时在检查新建的空中花园护栏,失足坠落。”
“但我们都知道不是意外。”沈聿怀说。
陈伯远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。
“你父亲出事前一周,来找过我三次。”律师摘下眼镜,用绒布慢慢擦拭,“第一次,他修改了遗嘱。第二次,他托付我保管‘光之匣’。第三次——”
他停顿了。
林晚晚屏住呼吸。
“第三次,他给了我一个信封。”陈伯远重新戴上眼镜,“说如果他出事,就把信封交给警方。但他特别叮嘱,必须是海都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赵明队长,其他人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林晚晚问。
“因为你父亲说,林振业当时已经打通了市局的关系。”陈伯远声音很低,“但他知道赵明是刚从省厅调下来的,背景干净。可惜……”
“可惜什么?”
“你父亲出事当晚,赵明队长在追捕逃犯时被车撞伤,住院三个月。”陈伯远说,“等他出院时,案子已经结了。档案封存,证据链完整,所有人都说那就是个意外。”
林晚晚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。
沈聿怀握住她的手,掌心温热。
“信封里是什么?”沈聿怀问。
陈伯远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的复印件,放在桌上。
那是一张夜间拍摄的模糊照片,地点看起来很熟悉——林氏珠宝总部大楼的后巷。照片里有两个男人在交谈,其中一个背对镜头,另一个……
“这是林振业。”林晚晚认出了叔叔的身影。
“对。”陈伯远指着背对镜头的男人,“你父亲说,这个人叫‘阿哲’。”
阿哲。
周哲。
林晚晚的呼吸停了一些。
“你父亲发现林振业在私下接触周哲,用重金收买周哲的设计稿。”陈伯远说,“周哲当时已经重病,需要钱治疗。但他拒绝了。你父亲拍下这张照片,是想证明林振业试图窃取设计,但还没来得及深挖,就——”
“就被灭口了。”沈聿怀替他说完。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窗外的钟声又响了,这次是八点整。
陈伯远从档案袋里取出最后一样东西——一张折成四方形的小纸条,边缘已经磨损泛黄。
“你父亲留下的最后一条线索。”他把纸条推过来,“他出事前三天,塞进我办公室门缝的。没有署名,但字迹是他的。”
林晚晚展开纸条。
上面只有两个字,用铅笔匆匆写就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