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向沈聿怀。男人站在窗边,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轮廓分明。他回过头,对她轻轻点了点头。
那是一个“可以谈”的信号。
“苏总,”林晚晚深吸一口气,“感谢您的坦诚。但我需要明确几点——第一,‘逆舟’的品牌独立性和决策权必须完全掌握在我手中,任何合作都不能损害这一点。第二,如果未来引入战略投资者,苏氏享有优先谈判权,但最终是否合作、以什么条件合作,需要双方在平等的基础上协商确定。第三,关于利润分成和决策参与的具体比例,需要签署正式协议来约束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晚晚,你比我想象的更谨慎。”苏映雪说,“不过这样很好。在商言商,把条件谈清楚,合作才能长久。你提的这几点,我原则上都同意。具体的协议条款,可以让法务团队后续对接。”
“那杨建华……”
“三天内,我会让人把他在温哥华的详细地址、工作地点、日常活动规律,以及他女儿学校的名字发给你。”苏映雪说,“但我必须提醒你——这个人既然选择隐姓埋名躲到国外,就说明他不想被找到,或者不敢被找到。你去找他,要做好最坏的准备。他可能什么都不肯说,甚至可能转头就向林振业那边通风报信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林晚晚说,“但这是我目前能抓住的,最直接的线索。”
“那就去做吧。”苏映雪的话语里带着某种欣赏,“记住,晚晚——在这个世界上,想要得到什么,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。你现在付出的,是未来的商业筹码。而我付出的,是动用苏家海外人脉的风险。我们都是赌徒,赌的是你值得这份投资。”
通话结束了。
林晚晚放下手机,客厅里重新陷入寂静。程澈把两杯热水放在茶几上,推了一杯到她面前。
“苏映雪这个人……”程澈挠了挠头,“怎么说呢,她确实帮了我们大忙,但这条件也够狠的。‘逆舟’要是真做大了,她这一笔投资能翻几十倍。”
“但她现在给的帮助,也值这个价。”沈聿怀走回沙发边坐下,端起另一杯水,“没有她的海外关系网,我们想找到杨建华,至少得花两三个月,还可能惊动林振业。时间,是我们现在最耗不起的东西。”
林晚晚捧起水杯,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。
她想起父亲笔记本上的字迹——“刹车片磨损异常”。想起录音里林振业阴沉的声音:“大哥,你别逼我。”想起那份真正的遗嘱,父亲在最后写着:“晚晚,林氏是你的,也是所有员工的。你要让它发光。”
所有的线索,都指向那个移民的司机。
“沈聿怀,”她抬起头,“你觉得……杨建华会开口吗?”
男人沉默了片刻。
“不确定。”他说,“但根据陈伯远律师提供的资料,杨建华给你父亲开了八年车,从你上初中一直到你父亲出事前。你父亲对他不错——他母亲生病时,你父亲私下借过他钱,后来也没让他还。他女儿出生时,你父亲还包了个大红包。”
林晚晚怔了怔:“这些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陈律师给的资料里有。”沈聿怀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打印纸,递给她,“杨建华的个人档案。你看最后几行。”
林晚晚接过来,借着茶几上台灯的光,看清了纸上的内容:
杨建华,男,1975年生,海都本地人。2008年-2016年担任林正南专职司机。2016年4月28日(林正南事故次日)递交辞职报告,同年6月携妻女移民加拿大。移民资金约80万人民币,来源不明(非正常储蓄积累)。
备注:林正南生前曾多次提及“小杨人老实,家里不容易”,并于2014年私下借款5万元给杨建华(用于其母手术),未要求偿还。2015年杨建华女儿出生,林正南赠礼金8888元。
纸张在手中微微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