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偷拍的?”母亲问。
“嗯。”
“拍得清楚吗?”
这个问题让林晚晚愣了愣:“清、清楚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母亲的声音居然带着丝笑意,“我还担心拍丑了呢。你爸以前总说我,生病的时候最不注意形象。”
“妈!”林晚晚急了,“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!他们——”
“他们想用我来威胁你,对吗?”母亲平静地问。
林晚晚说不出话。
“晚晚啊,”母亲的话语很轻柔,像小时候哄她睡觉时那样,“你听妈说。三年前,你爸走的时候,我也想过跟着他一起走算了。我一个家庭主妇,什么都不懂,看着那些人把你从家里赶出来,看着你一个人扛起那么多债……我躺在病床上想,我活着还有什么用?”
“妈,你别这么说——”
“你让我说完。”母亲顿了顿,“后来我想明白了。我活着,就是要看着你把你爸的东西拿回来。就是要看着那些害他的人付出代价。这是我欠你爸的,也是我欠你的。”
林晚晚的眼泪涌了上来。
“所以啊,”母亲继续说,“他们拍就让他们拍。我不怕。我一个老太婆,这条命三年前就该跟着你爸走了,能活到现在,能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,已经是赚了。”
“妈,你别这么说……”林晚晚的声音哽咽了,“我不会让你有事的,我——”
“晚晚。”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严肃,“你要做的事,就去做。不要因为我分心,不要因为我犹豫。你爸当年就是太心软,总觉得是亲弟弟,总想着给机会……结果呢?”
电话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。
“你爸出事前那段时间,其实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。”母亲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他跟我说过几次,林振业在外面搞小动作,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。你爸劝过他,吵过,最后还打了架……”
“打架?”林晚晚愣住了,“爸和叔叔……打架?”
“嗯。就在你爸出事前一个星期。”母亲回忆着,“那天晚上你爸回来,嘴角有淤青。我问怎么回事,他不肯说。后来是司机老陈偷偷告诉我,说在停车场看到兄弟俩吵得很凶,林振业推了你爸一把,你爸还手了……”
林晚晚握紧了手机。
“老陈……”她重复这个名字,“杨建华?”
“对,就是小杨。”母亲说,“那孩子挺老实的,跟你爸跟了八年,话不多,但做事细心。你爸对他不错,他家里困难的时候,你爸还借过他钱。”
“那他后来为什么——”
“我也想知道啊。”母亲的声音里透着无奈,“你爸出事那天,本来小杨是请了假的。他女儿发烧,说要带去医院。结果中午的时候,他突然又回来了,说孩子退烧了,非要替你爸出车。”
林晚晚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“那天本来应该是老李开车的。”母亲继续说,“老李是你爸的备用司机,开了十几年车,技术稳当。但小杨坚持要开,说他熟悉路线……你爸也没多想,就让他开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母亲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然后就出事了。”
客厅里一片死寂。沈聿怀和程澈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事故之后呢?”林晚晚强迫自己问下去,“杨建华怎么样了?”
“第二天就来辞职了。”母亲说,“带着老婆孩子,跪在我面前磕头,说对不起你爸,没脸再待下去了。我当时……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,也没多想,就让他走了。”
“他走之前,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?”
母亲沉默了很久。
“……他说了一句。”她的声音轻,“他说,‘嫂子,我对不起林总,但我也是没办法’。我当时太伤心,没细想这句话的意思。现在回想起来……”
现在回想起来,那根本就是忏悔。
林晚晚的背脊一阵发凉。
“他还说了什么吗?有没有提到谁逼他?”
“没有。”母亲说,“但我记得,他走的时候特别仓促。说是要回老家待一段时间,结果没过两个月,就听说他们全家移民加拿大了。我当时还奇怪,他哪来那么多钱移民……”
八十万。来源不明。
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