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的灯光有些刺眼。

林晚晚放下手机，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，她仿佛还能听见母亲最后那句话里压抑的颤抖。八十万、移民、忏悔——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疯狂旋转，拼凑出一个背叛者的轮廓。

“晚晚。”沈聿怀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

她抬头，看见他正站在窗前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。窗帘拉了一半，窗外是城市深夜的灯火，但沈聿怀的脸上没有欣赏夜景的闲情，只有锐利的分析神色。

“程澈刚刚把杨建华——或者说老陈——在温哥华最后的活动轨迹发过来了。”他说，“但有个问题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他消失了。”沈聿怀转身，把平板递给她，“三年前登陆温哥华，在当地华人社区租了房，孩子上了学，一切看起来都像正常移民。但一年前，他退了租，注销了银行账户，带着全家离开了。”

林晚晚接过平板，屏幕上是一张张监控截图。杨建华——不，应该叫他老陈——在温哥华超市购物、接送孩子、去社区中心打牌。照片里的男人比她记忆中的司机老杨苍老了许多，背有些佝偻，但眼神里那种小心翼翼的躲闪，她一眼就能认出来。

“他去哪儿了？”她问。

沈聿怀摇头：“程澈说，他用了至少两个假身份。离开温哥华后，第一站是西雅图，然后线索就断了。专业手法，反侦查意识很强。”

“一个司机哪来这种本事？”林晚晚皱眉。

“这就是问题。”沈聿怀走到她对面坐下，“要么他背后有人指点，要么……”

“要么他根本就不是普通司机。”程澈的声音从笔记本电脑里传出来。

林晚晚看向屏幕。程澈正盯着三块显示器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。安全屋的网络线路经过多重加密，但为了安全，程澈本人并没有和他们在一起。

“我查了老陈在国内的背景。”程澈说，“表面上看，他是林氏集团车队的老员工，驾龄十五年，无不良记录。但深入挖掘之后，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他早年当过兵，不是普通义务兵，是某集团军的汽车连，而且档案里有两年空白期。”程澈调出一份扫描件，“后来复员，进了林氏，一直干到出事。但问题在于，他进林氏的时间点很巧——正好是你父亲开始整顿公司、清理内部关系户的那一年。”

林晚晚的呼吸一顿。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他可能是被人安插进来的。”沈聿怀接过话，“从一开始就是。”

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。

林晚晚想起那些年。父亲大刀阔斧改革林氏，裁撤了一批倚老卖老的元老，引进职业经理人制度。当时叔父林振业就激烈反对，说父亲“不念旧情”。如果老陈真是那时候被安插进来的……

“那他就是林振业的人。”她说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从一开始就是。”

“可能性很大。”沈聿怀点头，“但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他。只要他能开口，林振业谋害你父亲的证据链就完整了。”

“怎么找？”林晚晚问，“他既然能消失一年，肯定有准备。”

沈聿怀站起身，走到餐桌边。桌上摊着从那间密室里带出来的所有东西：真遗嘱、录音磁带、父亲的笔记本，还有那枚造型奇特的金属钥匙。

他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。

“双线行动。”他说，“我负责追查老陈在国内可能的落脚点。他带着全家，不可能完全脱离社会。只要他还在国内，就一定会留下痕迹。”

“那我呢？”

“你负责破解这个。”沈聿怀拿起笔记本，翻到最后一页。

林晚晚走过去。那一页上，父亲的字迹有些潦草，写着那个她一直没弄明白的线索：

周哲

瑞士，日内瓦湖畔

圣米迦勒艺术社区

求证，光的另一面

“周哲。”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，“那个指控我抄袭的大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