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到第三十页时,张明远的动作停住了。
“你想把林氏的高端线全部转向环保材料?”
“不是全部,是开辟全新的‘林氏·新生’子品牌。”林晚晚翻开附录的财务测算,“传统黄金钻石系列会保留,但目标客群会调整为四十岁以上的成熟消费者。而‘新生’系列瞄准的是二十五到三十五岁的年轻精英——这个市场目前是蓝海。”
“凯恩集团不会让你轻易做成的。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时间窗口。”林晚晚身体微微前倾,“张叔叔,逆舟的发布会您看到了吗?同样的技术,同样的团队,如果放在林氏这个平台上,配合原有的渠道和品牌积淀,成功的概率会翻三倍。”
张明远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。
“晚晚,我不怀疑你的能力。你父亲当年就常说,你的设计天赋比他还高。”他放下眼镜,看着窗外,“但商场不是设计室。林振业掌控林氏这么多年,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。就算你赢了股东大会,回到公司,下面的人阳奉阴违,供应商集体断供,银行抽贷——你怎么办?”
“所以我需要一份股东协议。”林晚晚的话语很坚定,“不是单纯的支持票,是深度绑定。如果我能入主林氏,我会在董事会为支持我的股东争取特别监督委员会席位,所有重大决策,委员会有一票否决权。”
张明远转过头:“你愿意让渡这么大的权力?”
“与其让权力烂在一个人的手里,不如把它关进制度的笼子。”林晚晚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张叔叔,您当年投资林氏,是看好我父亲这个人,还是看好这家企业?”
沉默。
江面上有货轮缓缓驶过,汽笛声悠长。
“都有。”张明远终于说,“但后来……企业还在,人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企业也快不在了。”林晚晚转过身,“林氏过去三年的财报,净利润每年下滑15%,市场份额被周氏和港资品牌蚕食。林振业做了什么?他在转移资产,在掏空上市公司,在和境外资本做对赌协议——他把您当年投资的企业,当成了他自己的提款机。”
她从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。
这是沈聿怀团队整理的林氏近三年的关联交易记录,标红的数字触目惊心。
张明远翻了几页,脸色渐渐变了。
“这些……都是真的?”
“所有证据都已经提交给监管机构,下周的股东大会上会正式公布。”林晚晚走回沙发前,重新坐下,“张叔叔,我不是来求您背叛谁。我是来请您,救救您当年投资的那个企业。”
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。
张明远盯着那份关联交易记录,手指在微微发抖。良久,他抬起头: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
“下周三之前,我等您的答复。”
*
走出远航资本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
林晚晚坐进车里,疲惫地靠在座椅上。副驾驶的沈聿怀递过来一瓶水:“怎么样?”
“他说要考虑。”林晚晚拧开瓶盖,喝了一大口,“但我觉得……有希望。”
“下一个是陈启明,明天上午十点。”
“那个做建材起家的陈伯?”
“他现在持股2.1%,但更重要的是,他女婿是林氏华南区的总经销商。”沈聿怀翻开笔记本,“如果他能支持我们,华南市场的渠道阻力会小一半。”
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。
窗外是上海的灯火,璀璨如星河。林晚晚看着那些高楼大厦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父亲带她来陆家嘴,指着那些玻璃幕墙说:“晚晚,你看,每一栋楼里都有一群人在拼命。有人为了梦想,有人为了生存,有人为了守护什么,有人为了摧毁什么。”
“爸爸是为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