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晚看着车窗外流动的灯火,忽然轻声说:“爸爸当年说,每一栋楼里都有一群人在拼命。有人为了梦想,有人为了生存,有人为了守护什么,有人为了摧毁什么。”
沈聿怀侧头看她。
“我问他为了什么。”林晚晚的指尖在玻璃上划过一道水痕,“他说,为了让你看到的光,比玻璃窗反射的更真实。”
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。
林晚晚刚回到套房,手机就震动起来。一个陌生号码,归属地上海。
她接通。
“林小姐,我是天辉资本的陈永年。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直接,“听说你在争取股东支持。我们持有林氏4.3%的股份,可以投给你一票。”
林晚晚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天辉资本——国内排名前三的私募基金,以精准押注成长型企业闻名。如果能得到他们的支持……
“条件是什么?”她问得直接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传来轻微的笑声:“林小姐很聪明。条件很简单:如果股东大会成功,你夺回林氏控制权,我们需要‘逆舟’品牌未来五年净利润的40%作为对赌回报。同时,天辉有权派驻一名董事进入林氏董事会,对重大决策拥有一票否决权。”
房间里很安静。
林晚晚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。窗外上海的夜景依旧璀璨,但她忽然觉得那些光有些刺眼。
“陈总,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“‘逆舟’的净利润,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当然。”陈永年的话语依旧从容,“意味着我们会成为‘逆舟’最大的受益者之一。但林小姐,你也该明白,没有我们的支持,你在股东大会上的胜算会降低至少十五个百分点。张明远那边还没有明确答复吧?陈启明那边,据我所知,林振业的人昨天已经拜访过了。”
林晚晚握紧手机。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
“明天中午十二点前给我答复。”陈永年说完,挂断了电话。
屏幕暗了下去。
林晚晚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自己的倒影。那张脸上有疲惫,有挣扎,还有一种她不愿意承认的动摇。
*
深夜两点。
林晚晚还在沙发上坐着,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父亲那本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日记。程澈和苏映雪都去睡了,只有书房里还亮着灯——沈聿怀在整理明天要用的材料。
她翻开日记的某一页。
那是父亲去世前三个月写的:
“晚晚今天问我,为什么有些珠宝看起来那么亮,有些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。我告诉她,光有两种:一种是反射的光,一种是透出的光。反射的光再亮,也是借来的。只有从内里透出来的光,才是自己的。”
“做企业也是一样。借来的力量再强大,终究不是自己的。真正的强大,是从内而外生长出来的。”
林晚晚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父亲带她去矿区。那是云南边境的一个小矿场,开采条件艰苦,但父亲坚持要亲自去看原石。当时矿主劝他:“林总,这种小矿场不值得您亲自跑一趟。我们直接从大矿进料,成本低得多。”
父亲摇摇头:“我要看的不是石头,是人。”
他在矿场待了三天,和矿工一起吃住,看他们怎么在狭窄的巷道里工作,怎么用最原始的工具打磨原石。临走时,他签了一份长期采购协议,价格比市场价高出10%。
回程的车上,林晚晚问:“爸爸,我们明明可以买到更便宜的原料。”
父亲摸着她的头:“晚晚,你知道吗?那些矿工打磨石头的时候,手是会记住石头的纹理的。他们打磨出来的原石,和机器切出来的,光泽不一样。”
“有什么不一样?”
“机器切出来的,光是平的。手工打磨的,光是有生命的。”父亲看向窗外,“做企业也是这样。如果你只盯着财务报表上的数字,看到的都是反射的光。只有走到一线,看到那些真正在做事的人,你才能看到从内里透出来的光。”
林晚晚合上日记。
她站起身,走到书房门口。沈聿怀正对着电脑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