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没睡?”他头也不抬。
“睡不着。”林晚晚靠在门框上,“天辉资本的条件,你怎么看?”
沈聿怀停下动作,转过来看她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,是反问:“你怎么想?”
“我在想……”林晚晚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稀疏的灯火,“如果接受了,我们确实能增加胜算。但代价是,‘逆舟’不再完全属于我们。40%的净利润分成,加上一票否决权,等于把品牌的控制权交出去一半。”
“不止一半。”沈聿怀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,“如果对赌失败,他们有权要求你溢价回购股份,或者直接接管‘逆舟’的品牌运营权。到那时候,你连设计方向都可能失去话语权。”
林晚晚闭上眼睛。
她想起“逆舟”创立的第一天。那是在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,她和程澈、苏映雪三个人挤在一起,电脑桌上摆着三桶泡面。程澈在调试网站后台,苏映雪在整理供应商名单,她在画设计稿。
苏映雪当时说:“晚晚,我们给品牌起个什么名字?”
林晚晚看着窗外下个不停的雨,忽然说:“叫‘逆舟’吧。”
“逆水行舟?”
“对。”她在那张简陋的设计稿右上角写下两个字,“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。但更重要的是——舟是自己造的,方向是自己选的。”
那一刻,三个女孩的眼睛都亮着光。
那种光,不是反射的。
*
第二天早上七点,林晚晚敲响了母亲病房的门。
林母已经醒了,正靠在床头看早间新闻。见到女儿,她露出温柔的笑:“怎么这么早?”
“妈,我想问你件事。”林晚晚在床边坐下,握住母亲的手,“如果爸爸还在,面对一个能帮他渡过难关、但会让他失去部分控制权的机会,他会怎么选?”
林母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有鸟叫声,清脆而干净。
“你爸爸啊……”林母的声音轻,“他这辈子做过最‘傻’的一件事,就是拒绝了维港资本的投资。”
林晚晚怔住:“维港资本?”
“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。”林母回忆道,“当时林氏刚起步,资金紧张。维港资本找上门,愿意投两千万,条件是拿走51%的股权。你爸爸的老师、朋友都劝他接受,说先活下来最重要。”
“但他拒绝了?”
“拒绝了。”林母笑了,眼里有泪光,“他在书房里抽了一整夜的烟,第二天早上告诉我:‘两千万能买来活路,但买不来脊梁。如果林氏要靠跪着才能活,那我宁愿站着死。’”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
林晚晚感觉到母亲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“后来呢?”她轻声问。
“后来他抵押了我们的房子,又找几个老朋友借了一圈,凑了八百万。”林母说,“那八百万,他全部投在了云南那个小矿场上——就是你小时候去过的那次。所有人都说他疯了,但他告诉我:‘那些矿工的手,比任何机器都珍贵。他们打磨出来的光,值得我赌一把。’”
“然后他赌赢了?”
“不止赢了。”林母看着女儿,“他赢得了那些矿工一辈子的信任。直到现在,云南那边的老矿工提起你爸爸,还会说‘林总是个有骨头的人’。晚晚,你知道吗?有些东西,比钱重要。比如尊严,比如信任,比如……从内里透出来的光。”
林晚晚抱住了母亲。
她的肩膀在颤抖,但没有哭出声。
*
上午九点,程澈的房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