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虽然谁也没正式开口说过“要不要交往”这种话,但自从英格兰花园那天牵了手,很多事就默认地不一样了。
杨随风当天晚上回到宿舍,洗完澡之后盘腿坐在沙发上,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,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,映出一张正在认真思考的脸。
她打开了脸书的个人主页,郑重其事地点开下拉菜单,把感情状态改成了热恋中。
“这就算谈恋爱了?”她自言自语道。
杰西卡正窝在沙发上敷面膜,白色的膜布盖住了她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正在努力憋笑嘴。
听见杨随风这句自言自语,她差点把脸上的膜布笑掉了,赶紧伸手摁住下巴那一片,闷声闷气地说:“亲爱的,你都已经跟人牵手约会了,还不算恋爱?那你觉得要怎么样才算?签合同吗?”
杨随风认真想了想,然后开心地点了点头:“也对!”
她对恋爱的认知,跟很多人不太一样。
小时候在老家,村里的年轻人相亲,看对眼了就一起去赶集、踏青、串门,多相处几次,觉得合适就定下来了。
不合适也没关系,各自再找,谁也不欠谁,谁也不怨谁。
她从小听着这些故事长大,从来不觉得恋爱是什么必须郑重宣誓、惊天动地的大事,喜欢了,就试着往前走,能一起走下去最好,走不下去,也是人生里的一段路。
所以她接受这段关系,接受得格外自然,甚至顺手把备忘录里存的那张打工排班表截图发给了宋知翊。
“这是我最近的兼职时间,”她窝在椅子里,一边啃着一根甘草糖一边单手打字,“德国学生签证的工时查得特别严,我每周最多只能排这么多班,再多就不合规了。”
消息发出去没多久,宋知翊就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,一只小狗叼着一张日程表,端端正正地坐着:“那我以后就按这个时间来接你。”
杨随风看着那只小狗的表情包,嚼着甘草糖,觉得宋知翊好可爱哦!
第二天傍晚,杨随风刚下课,背着书包走出工程学院大楼,就看到那辆熟悉的跑车停在楼下。
宋知翊今天难得没穿得太正式,只套了件深灰色薄风衣,里面是件简单的白T恤,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松弛了一些,靠在车门上低头看手机,侧脸被暮色里的路灯勾出一圈淡淡的轮廓。
杨随风走到他面前的时候,他抬起头,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,顺手就接过了她肩上那个沉甸甸的书包。
“今天去哪里?”
“约会。”
杨随风眨了眨眼:“哦。”
她应得太自然了,反而让宋知翊失笑:“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?”
“为什么要紧张?”杨随风认真地反问,“我们不是已经在谈恋爱了吗?”
宋知翊发现自己居然被这句话给问住了。
他的女朋友,他的这个女朋友呀!她脑子里某些思维方式,坦荡得实在是过分了。
宋知翊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在心里想,这大概就是杨随风式的情话吧!
跑车缓缓驶离学校,暮色里的慕尼黑街道灯火渐亮。
沿街的面包房开始往外面摆明日特价的招牌,咖啡馆门口的串灯亮起来,细细碎碎的光串成一条沿着人行道流动的星河。
玻璃橱窗倒映着流动的人影和车灯,空气里开始有了夜晚的气息,烤栗子的焦甜味、汽车尾气的微微刺鼻、还有从街角花店飘出来的晚香玉的味道。
“白韩宇推荐了一家店。”宋知翊单手扶着方向盘,拐进了一条杨随风没来过的路,“他说那里能看到慕尼黑最漂亮的夜景。”
“餐厅吗?”杨随风来了兴致。
“算是。”宋知翊想了想措辞,“楼下是餐厅,顶层是酒吧,我们先去吃饭。”
“哇!”杨随风忽然坐直了身子,眼睛发亮,“我还没喝过酒呢!”
宋知翊转头看了她一眼,明显有些意外,眉毛都挑起来了:“你在清吧兼职,居然不喝酒?”
“那是清吧,又不是夜店!”杨随风严肃地纠正他的错误认知,“去清吧的人都是去听歌聊天的,跟喝酒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。我上班的时候只喝果汁,橙汁或者苹果汁,偶尔喝苏打水。”
她说完,忽然又生出了一点担心,微微皱起眉头:“不会特别吵吧?就是那种,音响震得人脑袋嗡嗡响的地方?我不太喜欢那种的,去了会觉得太阳穴突突突地跳。”
“不会。”宋知翊安抚她,“白韩宇虽然看起来是个花花公子,但他推荐地方这件事上一直挺靠谱的,他说适合约会,就是真的适合约会。”
杨随风“哦”了一声,靠在椅背上,忽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,故意把语调拖得很长,说:“所以……你是怎么跟白韩宇说我的?”
宋知翊转头一看,杨随风正半靠在副驾的椅背上,歪着头看他,她眼里带着笑,嘴角也弯着,那表情明显是在故意逗人。
杨随风谈恋爱以后,确实比之前爱撒娇了一点,像是确认了眼前这个人不会伤害她、是可以信任的,于是就把自己软乎乎的那一面翻出来给他看。
宋知翊在心里暗爽了一把,但脸上还是维持着那副不动声色的表情。
“我说啊……”他故意拉长尾调,吊人胃口,“是个脾气很好、成绩很好、长得也很好看的女朋友。”
杨随风一下笑弯了眼睛:“你嘴巴还挺甜的。”
“实话实说而已。”宋知翊冲她眨了一下眼。
车子穿过大学附近相对安静的街区,渐渐驶入市中心的核心商业区。
周围的建筑从朴素的教学楼和公寓楼,变成了精致的精品店、画廊和高级餐厅,街边停的车也不一样了,刚才还是大众和欧宝居多,现在开始出现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很贵的车型。
杨随风虽然认不全那些logo,但车窗外的空气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。连带着整个街区的质地似乎都在慢慢变光滑。
最后,跑车停在了一栋外观极其低调的建筑前。
门面没有招牌,没有广告牌,没有任何能让人一眼看出这里是干什么的标识,只有一盏暖黄色的壁灯亮在门口,照着深灰色的墙面和一扇看起来很厚重的玻璃门。
但透过玻璃往里看,能隐约看到里面极具设计感的陈设,黑金配色的墙面、造型奇特的吊灯、还有来来往往穿得极为考究的工作人员。
杨随风下车之后,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把头转向从主驾那边绕过来的宋知翊,迟疑地问:“这里是餐厅?”
“不是。”宋知翊走到她身边,很自然地曲起手臂,把臂弯递到她面前,“先带你换身衣服。”
杨随风下意识挽住他的胳膊,手指搭在他的小臂上,隔着那件薄风衣能感觉到底下温热的体温:“换衣服?为什么?”
“dress code。”宋知翊推开了玻璃门,“会员制餐厅对着装是有要求的,不是随便穿什么都让进。”
杨随风立刻睁圆了眼睛,惊奇道:“真的有这种地方?”
宋知翊被她逗乐了,轻笑着问道:“你以前没见过?”
“没有啊。”杨随风坦荡地摇头,“我以前一直觉得这些都是电视剧编出来骗人的,什么会员制、着装要求、贵宾室,我都以为都是编剧为了推进感情戏瞎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