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！！！

火光猛地冲天而起，浓烟像失控的黑色巨兽，翻滚着吞没半片工地，赤红色火焰顺着高压线路一路窜上铁架，整个夜空都被映成了危险而狰狞的暗红。

现在正是凌晨时分，慕尼黑西郊，智能电网三号变压器所在区域，刺耳的爆鸣声骤然撕裂夜空。

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工程区，也惊醒了工地上的人。

“起火了！！！”

“快断电！！”

“三区全部后撤！！”

“医疗组！！医疗组过来！！”

混乱的喊声几乎同时炸开，原本还在连夜抢修的工程人员全都疯了一样往事故区冲。

有人拎着灭火器，有人拼命拖拽电缆，有人扯着嗓子疏散附近居民，整个现场乱成一团。

而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，是警方和消防员到场救援后的事情。

消防在火场边缘，发现了三名重伤的难民，他们身边散落着液压剪、电缆钳和撬锁工具，其中一个人浑身严重烧伤，已经彻底昏迷。

另外两人则像吓疯了一样，不停重复地车轱辘话。

“不是我们……”

“我们只是想进去……”

“阿卜杜勒说不会有危险……”

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，因为他们都知道，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！

其实调查记者们知道事态紧急，几乎是拼尽全力地动用了所有人脉与渠道。

然而，就在联合报道即将发出的前一晚，就只是缺少这么短短的几个小时的时间而已。

事态居然剧烈恶化，成了如今的模样。

更糟糕的是，那个一直在安置区煽动情绪的社区头目阿卜杜勒，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，他就这么失踪了。

集团总部紧急会议启动，整层楼灯火通明，秘书、法务、公关，甚至董事会成员几乎全部被从床上叫醒，空气压抑得几乎能让人窒息。

宋知翊就被紧急叫回集团总部，他推开会议室大门的瞬间，就意识到不对劲了。

会议室里灯光惨白，每个人都安静地近乎异常。

长桌两侧坐满董事，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，都不说话，也不看宋知翊，俱是盯着投影屏幕上，正在循环播放的工地失火的视频。

浓烟、火焰、尖叫、担架、消防车……每一帧都像在提前宣判一个不容拒绝的结局。

宋知翊不安地看向主位上的父亲。

宋瀚霆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，神情依旧平静从容，像外面翻天覆地的风暴根本与他无关。

那种冷静，不合时宜得甚至有些可怕。

“坐吧。”他说。

可宋知翊才刚坐下，董事们就齐齐转头看向他，下一秒，一份文件被重重摔到他面前。

“宋知翊，你怎么解释？”一位董事脸色铁青，“安全预算压缩报告是你签的，进度加快申请也是你签的。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故，你准备让集团怎么收场？”

宋知翊下意识皱紧眉，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了，这根本不是正常事故会议，这是问责！

甚至说得更准确一点，这就是一场判决已经被提前定下的、替罪羊也已经找好的审判。

“难民恶意闯入工地，本身就是违法行为，和预算调整并没有直接关系。”他辩解道。

但是现在，所有人的矛头都在对准他，他隐约感觉，就像早就有人准备好了这一切，只等事故发生……

可是，这个念头太过异想天开，他还是得先把心神放在如何应对问责上。

“没有直接关系？”另一位董事冷笑，“如果安全投入足够，他们就不可能进入高危区域！”

“而如果现场监管没问题，为什么事故会发展到这种程度？”

“现在媒体已经开始发酵，警方也介入调查。你知不知道集团会损失多少？”

宋知翊胸口越发沉重了，这一句一句都是一刀一刀割在他心口上般，让他无法逃避地意识到，这些人根本不在乎事故本身，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承担责任的人。

而这个人，就是他！

可是他的亲生父亲宋瀚霆始终没有说话，虽然没有出言问责，但也没有替他说上一句。

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，看着董事们一轮轮质问自己的儿子，那种眼神不像父亲，更像一个掌权者，在冷静评估一枚已经开始失去利用价值的棋子。

宋知翊感受到一种说不清的寒意，正顺着脊椎缓缓往上爬。

会议结束时，“引咎辞职”四个字，已经被人若有若无地摆上了台面。

会议室甚至没人觉得意外，但他们似乎是想着维护自己的体面，竟然还在冠冕堂皇说着格外离谱的话。

“年轻人经验不足，可以理解。”

“但集团不能替个人失误买单。”

“尤其现在舆论已经开始发酵。”

“必须尽快给公众一个交代。”

宋知翊听着甚至有些想笑。

这算是个什么继承人？至少，不是不可替代的继承人，以至于一到有需要的时候，他就会被第一个推出去挡刀。

他颓废地走出总部大楼时，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

在刺骨寒风的台阶下站了很久，他才终于拿出手机，拨通杨随风的电话，手指却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
而此刻，工地临时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，核心组刚结束紧急会议，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疲惫与茫然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。

手机震动时，杨随风甚至愣了两秒，才意识到是自己的铃声。

她低声说了句抱歉，正准备挂断，舒尔茨却疲惫地摆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