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脸色瞬间惨白,急忙问:“送哪家医院了?我现在就过去!”
宋知翊根本没多问,直接掉头,油门踩到底,载着两个人去往医院。
车子在街道上飞驰,窗外景物疯狂倒退,杨随风死死抓着安全带,指节发白,她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一个念头:博士不能有事!
他真的不能有事的,绝对不能!
医院门口已经乱成一团,警车和救护车都还在,媒体也早早赶来了,红蓝警灯不断闪烁。
那画面和之前工地事故那天几乎一模一样,又像是杨随风噩梦的现实重演。
杨随风甚至恍惚间觉得,自己是不是根本还没从那个梦里醒来?其实过一会儿,她就会捂着胸口从床上醒来,然后去上班,看到舒尔茨博士严肃着脸算工期。
她直接冲进医院,急诊走廊里到处都是人,几个工程师已经做完简单包扎,满身是血地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,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和血腥味。
杨随风抓住一个护士就问:“舒尔茨博士在哪一间?”
护士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,连忙扶住她:“您先冷静……”
“他在哪?”杨随风声音发抖,表情很不好看,“快告诉我!”
护士露出不忍的神色,领着她往抢救室的方向走。
但是越靠近,杨随风越觉得呼吸困难,心脏也跳的很快,手脚冰凉。
走廊的尽头,抢救室的灯还亮着,杨随风身后那一群受了轻伤的工程师里,其中一个年轻人忽然崩溃地滑下座椅,无力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“都是我的错!如果博士不是为了推开我,他不会伤成这样!都是因为我!”
杨随风根本不想听什么爆炸、什么推开别人、什么伤势的细节,可那些关键词就是一刻不停地往她脑子里钻。
她想起博士最近越来越频繁地发呆,越来越严厉地要求数据加密,越来越像在提前交接工作。
甚至就在昨天,博士还突兀地对着她感叹道:“工程师最痛苦的事,从来不是失败,而是明知道哪里会塌,却只能看着它塌下去。”
那时候她没听懂,现在却忽然全明白了。
他早就知道,自己这一趟可能遇到多大的危险,他只是没说,但早就决定要赴约了。
焦急地等了很久,抢救室的灯终于熄灭,医生走出来时,神情沉重。
“谁是Vicky?”他问道。
杨随风喉咙发紧,显得没法发出声音:“……我是。”
医生心情沉重地说:“病人情况很差,大面积烧伤,伴随严重电击损伤,暂时是抢救过来了,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“去吧,他说只想见你一个人。”
杨随风整个人都在发抖,她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病房的。
她只知道,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,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皮肉的味道。
舒尔茨博士就躺在那里,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。
杨随风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,她声音发颤,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:“博士……”
舒尔茨艰难睁开眼,看到她时,眼底竟然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,像终于等到了救援的落单骑士。
“Vicky……”他虚弱地唤道。
杨随风蹲在床边,死死抓住病床栏杆:“你别说话了、会没事的、你一定会没事的、我们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完、你不能……”
舒尔茨却轻轻摇头,他颤抖着抬起手,掌心已经被烧伤得血肉模糊,他却还是用尽最后力气,把一个加密U盘塞进她掌心。
杨随风心里生出一种可怕的预感,这是托付,博士正在把最后的火种递给她。
舒尔茨呼吸越来越弱,他断断续续地开口:“小心、你男朋友……”
杨随风眼泪不停往下掉:“我知道了,我会查清楚的……”
舒尔茨看着她,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里,却仍然带着温柔而悲伤的眼神,渐渐地,变成了怀念。
像透过她,看见了另一个人。
“Sophie……”他低声呢喃,然后又艰难地改口,“不,你是Vicky……”
杨随风哭得几乎无法呼吸了。
直到生命最后一刻,舒尔茨也始终没有真正从失去索菲的痛苦里走出来。
自从索菲死后,博士就带着她的遗愿,去做电网搭建的项目,努力守护底层人民,守护那些在寒冬里会因为停电而死去的人。
他像个已然迟暮的骑士一样,一个人孤独地守了很多很多年。
直到今天,他终于把那柄剑交到了另一个人手里。
舒尔茨看着杨随风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:“不要让索菲失望……”
杨随风终于彻底情绪崩溃:“我会继续工程的、博士,我会的、可是你不能走……”
舒尔茨却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平静,还带着点释然。
他这一生直接或间接地救过很多人,可他最后,还是没能救下自己。
舒尔茨的手无力滑落,监护仪发出刺耳长鸣。
可杨随风却觉得世界彻底安静了,她听到了尖锐的噪音,可却觉得所有东西都离她远去了。
宋知翊从后面抱住她,哽咽着安慰她:“随风,没事了,我在呢,我还在你身边!”
可杨随风什么都听不见,她只是怔怔站在那里,手里死死攥着那个还残留体温的U盘。
眼泪一滴滴砸在手背上,她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人在真正面临悲痛的时候,其实是喊不出来的,因为就连灵魂,都已经痛到失声。
走廊里依旧混乱,医护匆忙来往,远处有人低声啜泣。
杨随风看着这番场景,却像是隔着一层玻璃,她想起了自己那些反复出现的梦。
原来那些警报声,从来都不是噩梦,只是预感。
她也终于明白,欧洲传说了那些所谓的报丧女妖,从来不是带来死亡的人,而是那个最先听见死亡降临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