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知翊再没脑子也知道,事情已经超出了可接受的正常范围。
杨随风不接电话,消息也不回,人还不见了。
起初他还能说服自己,项目到了关键阶段,她忙。
可工程部开始拒绝他进入,现在他连车都开不进去了,保安自会出手关闭闸门,连出来赶人的工程师们,哪怕再憋不住话,看见他都会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。
那种感觉很怪,仿佛所有人都知道什么,只有他不知道。
宋知翊忍无可忍,所以他直接推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德国的、他亲哥宋知霆办公室的门。
里面还有两个高管正在汇报工作,看见宋知翊进来,两人立刻停下,倒是没露出异样的神色,但宋知翊敏感地意识到,他们可能也“知道”那些他不知道的事情。
宋知霆抬起头:“知翊,是有事找我吗?”
“有。”宋知翊站在门口,对着两个外人说,“你们先出去。”
两个高管看了看兄弟俩,识趣地离开。
“杨随风怎么了?”宋知翊开门见山地问。
“工作。”宋知霆神情自若解释道,“最近项目……”
“别来这套!”宋知翊站着,居高临下地试图用气势压过亲大哥,“项目忙我能理解,但一直不接电话也是工作的一环?工程部大门都不让我进了也是工作需要吗?集团里那些人看见我像看见鬼一样又是什么类型的工作?”
宋知霆只是无奈地看着宋知翊,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。
“你知道。”宋知翊选择相信直觉,“你肯定知道!”
沉默片刻后,宋知霆叹着气开口:“我确实知道一些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!”宋知翊急忙要求道。
“现在还不行。”宋知霆轻轻摇头
宋知翊冷笑了一声:“你知道我现在像什么吗?像个外人,而且是有前科所以绝对不会被信任的外人!”
宋知霆默然:“再等一段时间就好了。”
最终,他还是说出了极为苍白的话。
宋知翊气得想拍桌子:“又是这句话!你们所有人都让我等,妈让我等,随风让我等,现在连你也让我等,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压住情绪:“那大哥,你至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,可以吗?”
宋知霆没有回答,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宋知翊其实在来之前准备了很多话,他想质问、想发火、甚至和身体不好的大哥吵架,可面对宋知霆的沉默,他发现自己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宋知霆有些心疼,安慰道:“真的很快就好了,你别急,好吗?”
宋知翊冷哼一声,转身离开,但他还记得不能把门摔上,免得让宋知霆心率不齐。
宋知霆愧疚地继续翻文件,沉迷工作好一会儿,桌上的手机响了,是杨随风。
宋知霆接通电话:“见完能源署的人了?”
“是啊,刚结束。”
“情况怎么样?”宋知霆皱眉,他已经从杨随风的声音里听出端倪了。
“不乐观。”杨随风叹气道,“他们还在等检方的详细报告。”
“和我想的一样。”宋知霆也叹气。
州能源署现在的态度很明确,既不支持项目继续推进,也没有明确叫停,他们在观望检方调查的结果。
如果舒尔茨的死亡只是普通事故,那么项目还能继续,如果涉及刑事案件,整个审批流程都要重走,因为还要封闭现场等待真相。
对于一个能源项目来说,这是最糟糕的情况。
“你妈妈那边怎么样了?”杨随风不想继续回忆糟糕的事情,换了个话题。
“证词已经整理好了。”宋知霆回答说,“我已经确认过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提交?她不会反悔?”杨随风追问。
“等宋瀚霆最提不起心思反抗的时候。”宋知霆轻笑一声,“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,但她不会返回。”
杨随风想起前几天那场瞒着所有人的谈话,笑了笑:“其实她比我们都现实,肯定知道怎么做才是做好的。”
“这倒也是。”宋知霆也笑了。
“不过吧,有时候我甚至觉得,她和我说的根本不是一件事。”杨随风有些茫然。
她不是一个维结果论的人,不知道自己走的这段过程会不会被尊敬的导师认可。
宋知霆很安静地咽下几颗能维持他高强度工作的胶囊,说:“因为你们本来就不是同一种人,连我也跟她不是同一种人。”
杨随风:“……”
她没有反驳,因为这确实是事实,但确实有些好奇,为什么连宋知霆这个亲儿子都觉得跟亲妈合不来。
“对了,知翊今天来找我了。”宋知霆叹息道。
杨随风抿了抿唇,问道:“他是不是状态很差?”
“我感觉他快疯了。”宋知霆玩笑道,“你真的不准备告诉他?或者至少安慰一下?”
杨随风沉默下来:“正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,所以至少现在,他是无辜的。”
“那你还这么狠心?”宋知霆劝道,“他肯定会站在你这边的,不是吗?”
杨随风只是说:“舒尔茨博士也是无辜的,而且他绝对无辜。”
宋知霆:“……”
他没有再劝,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,宋知翊可以被间接证明无辜,但并不是100%被确认没在舒尔茨博士的事件上没有过错。
活着的人或许会难过,死去的人却已经失去了发言权,至少现在,在杨随风这里,后者的优先级更高。
下午,宋知翊回到了老宅。
他原本只是想回来拿一本之前杨随风说过想看的书,却意外看见客厅亮着灯,宋瀚霆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。
“爸?”宋知翊疑惑道,“您怎么在这里?”
宋瀚霆抬起头:“回来了?”
“……您今天没会议吗?”宋知翊犹豫着寒暄。
“都取消了。”
宋知翊有些意外,哪怕是取消了会议,以前这个时间,父亲几乎不可能在家,他往往会选择出门和老友们联络感情。
“坐吧。”宋瀚霆抬眼一看,放下文件指了指身边的位置,“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
“我……最近没睡好。”宋知翊含糊地说。
“工作?感情?”宋瀚霆挑眉了然,“你女朋友杨随风?”
“还能是谁!”宋知翊委屈地在父亲对面坐下,“她最近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都不理我好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