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可慌了
起身时被碰乱的笔,关门时候被夹的衣襟,上床时磕到的小腿,它们都能站出来证明
她躺在自己的床上,回味刚才在次卧里的失态
应该没有被叶真发现,至少没有完全发现
可这个念头只让她安静了不到两秒,另一个更清醒的声音就从脑子里浮出来——有点越界了
她只是因为叶真替她进了那间水室,浑身湿透,才把人带回家洗个热水澡,所有事情都可以被解释成照顾下属
可灯一灭,很多东西就忽然脱离了原本的位置
指尖擅自记住了叶真掌心的温度,唇舌自作主张地吐出裹着蜜糖的试探,她靠过去的时候,甚至能感觉到叶真身体里那一点没有藏好的慌乱和鲜活
徐可闭了闭眼,腰侧那只蝴蝶像在黑暗里轻轻动了一下
很多年前,她已经学过一次:喜欢是真的,切断也可以是真的
她曾经做到过,现在也应该做到
徐可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带着凉意的真丝枕套里,强迫自己去想明天的工作
风控备案、渠道预算表、组人员配比......她一项一项在心里默念,像在数羊
只要回到这些明确的事务里,她就不会再继续想,次卧里那个穿着她睡衣、被逗一下耳朵就红透的小孩
第二天,叶真醒得很早
洗漱出来时,小花正趴在客厅沙发上揣着手,像一只刚刚拥有名字的家养小猫,叶真蹲过去,把昨晚剩下的猫条喂给它,小东西吃得很认真,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
叶真撸了会儿猫,后知后觉地也开始饿了
她环视一圈屋子,试图给自己找点吃的,却发现这套侘寂风的大房子简直像开发商精装样板间——石膏墙比她钱包还空,原木桌上空旷得能赛车,开放式厨房比她脸还干净,没有任何东西看上去能吃
“早。”徐可从房间里出来,她也已经洗漱过,头发松松挽在脑后,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冷静的多
“早呀。”叶真是真饿了,抱着小花抬头,“那个......有没有吃的?”
“家里没有食材。”徐可说,“我们出去吃。”
叶真忍不住吐槽:“徐老师家要是进了耗子,都得自带干粮吧?”
徐可没忍住,笑出了声:“想吃什么?”她问,“这附近有包子、馄饨、金拱门……”
听到“金拱门”三个字,叶真瞬间回光返照:“麦门永存!”她双手合十,比了一个虔诚的姿势
徐可看着她,眼底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开:“这么喜欢?”
“很喜欢。”叶真说完,又像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明显,清了清嗓子,“偶尔喜欢。”
其实不是偶尔
叶真想起小学那年,因为没吃过麦当劳,被同学笑话了一句,有一天放学,姥姥牵着她的手走了很久,最后带她进了那家开在商场一楼的麦当劳
她到现在还记得那天的味道
炸薯条的咸香,冰淇淋机转动时细小的嗡鸣,儿童套餐盒子上鲜艳的颜色
她吃得很快,像怕吃慢一点,这个梦就会消失,吃到一半,她才发现姥姥什么都没点,只固执地喝保温杯里的水
那顿饭抵得上祖孙俩一周的伙食费,胃里的暖意很快被愧疚淹没
她装成大人的样子,说:“这也就那样,不好吃,以后不来了。”
姥姥当然看出她的小心思,只是用指节替她擦掉嘴角的番茄酱,笑眯眯地说:“真真长大了,都知道帮姥姥省钱了。”
从那以后,麦当劳在叶真心里就变成一种很奇怪的东西,它不是什么高级食物,却总像一枚小小的、曾经舍不得拥有的奖章
“那就麦当劳。”徐可说
她把洗好烘干的衣服递给叶真:“吃完送你回家。我今天还要去趟公司加班。”
“啊?今天还要上班吗?”
叶真接过衣服,是昨晚枕头上淡淡的洗衣液味
她穿鞋时抬头又看见大门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冰箱贴——
迷你伦敦眼盯着奈良小鹿,新加坡鱼尾狮和富士山并排,加拿大麋鹿正被香港叮叮车追着跑
叶真看得眼花缭乱:“你去过这么多地方呀?”
“嗯。”徐可站在门口等她,“比较贪玩。”
贪玩,叶真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
徐可私下和上班时真的很不一样,她会说自己贪玩,会给小猫起很敷衍的名字
电梯来得很快,这是一梯一户、只有十二层的房子,几乎不用等,不像叶真租的房子两梯六户,好几次早高峰因为没搭上电梯而迟到
电梯里,徐可像是想起刚才叶真问她为什么还要加班,又主动解释:“五月份新游戏要上线,赶暑假旺季,所以这一阵都会很忙。”
叶真点点头
明明她已经快忘了自己刚才问过什么,徐可却还记得,她忽然想起上次微信里,徐可也专门引用了她问“你住哪儿”的那条消息,隔了一会儿认真回答了“我住在逸境澜庭”
叶真发现徐可是一个事事有回应的人,可她不知道,这些回应是只对她,还是这个人一贯的工作习惯
到了麦当劳,叶真很快点了自己最喜欢的薯饼,还一口气要了三个
徐可坐在她对面,没怎么吃,一直低头回工作消息
叶真没有打扰她,只低头专心对付自己的早餐
薯饼刚出锅,外壳还有点烫,叶真小心翼翼咬了一口,被烫得轻轻吸气,却又舍不得放下,眼睛亮得像真的从一顿早餐里得到什么了不起的东西
徐可回完一条消息,抬眼正好看见这一幕,她手指停了一下
玻璃窗外是周末早晨浅淡的阳光,麦当劳里吵吵闹闹
而叶真坐在这些普通的热闹里,腮帮子微微鼓着,低头吹了吹手里的薯饼,眼睛弯起来一点
很鲜活,鲜活的让人很想留住
吃完早餐徐可把叶真送回了家,各自度过了一个平常的周末
倒是周一上班的时候,发生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——徐可的工位搬到了五楼
叶真一进美术区,就看见靠近会议室那一排新腾出来的位置上多了许多东西:几束花,一个没拆封的蛋糕,还有几只装着资料的纸箱
美琪一边剪指甲,一边和叶真八卦:“老板就是不一样哈,这工位怎么布置得跟婚礼现场一样,陆总要过生日了吗?还是某位追求者追到公司来了?”
她大概觉得,上周五团建后陆冰送了叶真回家,两人之间应该有点交情,于是很自然地把叶真当成了自己的情报来源
叶真看着那个方向,声音含糊:“......可能是吧,我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