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确实不知道,但她又觉得不像
那几束花里有几支香水百合,香味浓得有些冲,陆冰坐下没多久,就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,后来行政很快过来,把那束花撤走了
如果是追求者送的,应该不会连她对花粉过敏都不知道吧
过生日也不像,那个蛋糕包装简单,上面什么都没写,甚至没有生日快乐的插牌,看起来更像临时买来的普通蛋糕
那花和蛋糕到底是为什么?
这个问题像一根很细的小刺,扎在叶真心里一整个上午
她明知道自己不该好奇,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往陆冰的工位看
陆冰今天很忙,电话一个接一个,会议一个接一个
她坐下时背很直,站起来时步子很快,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
下午的时候,叶真瞄到陆冰进茶水间打咖啡,她犹豫了几秒,还是跟了进去
装作不经意地从冷藏柜里拿了一根雪糕,冷藏柜里的白雾漫出来:“陆总。”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闲聊,“你工位上怎么有花和蛋糕呀?”
陆冰正在接咖啡,机器的嗡鸣声很低,咖啡液落进杯子里,发出细小的水声
她的指尖停在杯沿上,没有立刻回答
叶真以为她没听见,又小声叫了一句:“陆总?”
这一次,陆冰侧过脸看她,那一眼很淡,淡到没有情绪:“工作时间。”她端起咖啡,声音平稳,“别问这些。”
说完,她从叶真身侧经过,带起一阵冷冽的风
叶真僵在原地,手里的雪糕开始化了
融化的奶油顺着木棍爬满指缝,冰凉又黏腻,她过了好一会儿,才像从水里浮上来一样,慢慢眨了一下眼
这句“工作时间,别问这些”,把周末所有温柔的、松动的、像是可以靠近的东西,都推回了界线之外
叶真的害怕是后知后觉涌上来的,那可是陆冰,是她的 +3 领导,陆冰如果真想让她消失在这个公司里,好像也不过是动一动手指的事情
可比害怕更先抵达的,是难堪
叶真低头看着自己满手融化的雪糕,觉得自己像一个不懂分寸的小孩
这一周,叶真没再主动和陆冰说话,一方面是怕自己再惹陆冰不高兴,另一方面,是那天茶水间里冷淡的划界,确实刺痛了她的自尊
她不是不懂职场距离,只是没想到,原来距离可以在一夜之间这么快地长出来
周末她还在徐可家的次卧睡觉,早上还和她一起吃麦当劳,甚至给她家的小猫起了名字
可周一回到公司,她就又成了一个连八卦都不该问的下属
叶真觉得很痛,可她的目光依然没能完全从陆冰身上收回来,也许观察喜欢的人和事物,本来就是原画师血液里流淌的习惯
她发现,陆冰在工作和开会时会把头发盘起来,露出干净利落的颈线;而稍微松弛一点的时刻,比如在茶水间外的阳台放空时,又会把头发放下来
如果下午三点喝咖啡,说明这天大概率会加班到晚上十点
如果下午五点喝咖啡,那至少是凌晨
她中午几乎都点健身餐,十分钟内吃完,叶真观察过她的午餐,实在想象不出一个味觉正常的人,要多自律才能天天吃得那么寡淡
陆冰是一个习惯被注视的人,叶真也很快意识到这一点
她站在会议室主位,站在员工大会的光束下,站在工位前和不同组的负责人说话时,总有人在看她
那些目光或敬畏,或试探,或暗暗计算,又在她回望的瞬间迅速移开,假装只是路过
陆冰早就习惯了
可有一次,陆冰回头,正好撞上叶真的视线,叶真没有像别人一样立刻躲开,她只是怔了一下,然后依然看着她
那目光没有急切的讨好,也不像职场里的审视和试探,更像是一个画画的人在看一组正在形成的线条
然后记录、收集、储存
陆冰在那双眼睛里,看见了自己一个很完整、也很陌生的倒影,没有光环,也没有尖刺
这一周的观察快结束时,叶真发现了异常
周五暮色将倾,她在园区大门前瞥见了那辆熟悉的白色宝马
陆冰坐在车里,头发放下来,被晚风轻轻撩起,她侧身和副驾上的男人说着什么,隔得太远,叶真听不见内容,只看见她忽然抬手掩唇笑了一下
那个画面像一枚银针,刺入叶真的瞳孔
直到车尾灯融进长街尽头的霓虹里,她才发现自己刚买的关东煮牛肉丸已经被戳成了筛子
或许这就是八卦同事口中“从研发中心排到园区南门”的追求者之一,或许只是朋友,也或许是男朋友
变凉的牛肉丸上浮着一层白色油脂,叶真胃酸凝结成硬块,她再没有一点食欲
这个周末,叶真的房间像被抽干氧气的深海舱,外卖餐盒堆成歪歪扭扭的金字塔,菜上的浮油倒映出她了无生气的面庞
“叶真,去不去滨江公园放风筝?”思佳在门外邀请她
滨江公园,四个字突然触发夜跑的记忆,那天月光下,徐可温柔的笑容像忽然被丢进水里,随着波纹一圈一圈荡开,变得不再真实
“不去了。”叶真把自己埋进被子里,“我腰痛。”
哪里是腰痛,明明是心痛
周一早上,叶真又被一抹深蓝色刺了一下眼睛
陆冰脖颈间系着一条深蓝色丝巾,颜色很衬她,像替主人遮住了某个不想被人看见的秘密
她低头翻资料时,丝巾随着动作滑开半寸,侧颈边缘露出一小片泛红的痕迹,颜色不深,却偏偏在一个太容易让人误会的位置
叶真很快低下头,盯住自己的数位板
再看向陆冰的目光,已经像一把会调转方向伤害自己的利剑
叶真决定把那天夜晚的触碰定义为自己的幻觉,把第一次心动归类为心脏的生理性出错
她甚至没有立场难过,因为她没有真正参与进这场追逐,只是站在很远的地方,看见了一点光,就误以为那是为自己亮起的
叶真深吸一口气,逼自己盯紧面前的数位板
从这周开始,美术组进了新项目,据说是下半年最重要的项目,这次画风她以前没有接触过,很有挑战,她需要重新研究线条、材质、比例和情绪表达,需要一遍遍推翻,再一遍遍重来
很好,这样很好
集中注意力对付那些需要反复斟酌的线条,刚好可以暂时堵住心里那个正在塌陷的缺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