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这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。”姥姥看着徐可,眼神里透着一股通透的笑意,“我知道你们在大城市里规矩多,工作也累,整天绷着个弦。但在姥姥这儿,就把那些都放下。”
徐可原本紧绷的肩膀,在老人这两句家常话里,不自觉地松懈了几分
姥姥的目光越过徐可,看向身后叶真的房间
“其实啊,看到你来,我这心里头是真的高兴。”姥姥忽然感叹了一句,声音放慢了一些,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,“真真这孩子,打小脾气就古怪,你还是她带回来的第一个朋友呢。”
徐可顺着姥姥的目光看过去,嘴角也带了一点笑意:“是吗?”
“岂止是古怪。”姥姥摇了摇头,“她上小学那会儿,有个特别喜欢她的女同学,放学了背着书包追到家里来找她玩。”
“结果你猜怎么着?”姥姥比划了一下门口的位置,“真真愣是搬了个小板凳,就坐在那个大门口,把门挡得严严实实的。人家小姑娘好话说尽,她就是不让人家进门,也不说为什么,就那么冷着脸坐着。”
徐可有些惊讶,她很难想象好说话的叶真,小时候竟然是这副模样
“后来我问她,为什么不让同学进来玩?”
姥姥收回目光,深深地看了徐可一眼,“她说,‘这是我的家,只有我认可的人才能进来,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,也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画。’”
徐可呼吸一滞,心跳漏了一拍
“从那以后,这么多年了,中学、大学,再到后来工作……”姥姥顿了顿,语气变得格外郑重,“她从来没有带过任何一个朋友回来。哪怕是过年,也是一个人回来。”
“所以啊,闺女。”姥姥看着徐可,眼神慈爱,“在她心里,你肯定是那个破了例的人。”
姥姥的话音刚落,叶真房间的门却被一把推开了
“徐可?人呢?”声音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沙哑和慵懒
徐可下意识回头看
只见叶真穿着睡衣,光着脚踩在地板上,头发完全散着,乱蓬蓬地堆在肩头,甚至还有一缕不听话地翘在头顶
她显然是刚醒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手扶着门框,视线焦急地在房子里扫了一圈
当看到坐在餐桌旁正侧身看着她的徐可时,叶真那张还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瞬间亮了起来,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去
“你怎么起这么早……”叶真嘟囔了一句,甚至没顾上穿好鞋,趿拉着就哒哒哒地跑过来
她径直走到徐可身边,极其自然地伸手抓住了徐可搭在膝盖上的手腕,甚至带着点下意识的依赖
“我醒来看没人,还以为你……”她话说了一半,似乎意识到姥姥还在旁边,硬生生把那种黏糊劲儿收了回去,但抓着徐可的手却没松开
徐可被她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弄得心头一软,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:“以为我丢下你跑了?我就是去买了点早饭。”
“早饭?”叶真这才注意到桌上的豆浆和油条,眼睛顿时一亮
“热乎的。”徐可把袋子推了推
叶真也不客气,松开徐可的手,直接伸手从袋子里拿了一根油条
“去去去,脸也没洗牙也没刷,”姥姥嫌弃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背,“多大人了,一点规矩都没有。”
“哎呀姥姥,我就吃一口,这油条味儿太香了。”叶真眼疾手快地撕下一块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满足道,“嗯……就是这个,北城的油条炸得太硬,还是家里的好吃。”
姥姥拿她没办法,只好起身拿了个小碟子出来给她接着油渣: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叶真嘿嘿一笑,一边嚼着油条,一边熟门熟路地从墙角勾过来一把小竹椅,放在姥姥身前,然后背对着姥姥一屁股坐下
“姥姥,帮我梳头。”她把后背往姥姥膝盖上一靠,脑袋向后仰着,语气理直气壮
“吃着饭呢梳什么头。”姥姥嘴上虽然碎碎念着,手却已经很诚实地伸进罩衣口袋,摸出了一把老桃木梳子
“以前不都这样吗?”叶真咬着油条,含混不清地说
姥姥叹了口气,手里的梳子轻轻落在了叶真的发顶:“那以前是没法子,急着上工哪有时间等你磨蹭。你那时候还没灶台高呢,我就只能趁着这会儿赶紧给你把辫子扎上。“姥姥梳得很慢,一下一下,从发根通到发梢,感叹道:“这一晃,都快二十年了哟。”
叶真坐在矮矮的竹椅上,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着,手里拿着油条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,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小丫头
晨光下,这一幕显得格外静谧
徐可坐在对面,静静地看着,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叶真——松弛、柔软、甚至带着点恃宠而骄的孩子气
“真真啊。”姥姥忽然动作顿了一下,手指捻起几根发丝,“怎么年纪轻轻的,里面都藏了一根白头发了?”
“正常,用脑过度呗,姥姥你帮我拔了。”叶真不在意地耸耸肩
“不能拔,拔一根长十根。”姥姥叹了口气,小心翼翼地把那根白发挑到了黑发里藏住
叶真三两下把剩下的豆浆喝完,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,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
“徐可。”她微微扬起下巴,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,“等我去洗漱下,一会儿我们去个神秘的地方,” 她顿了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:“敢不敢跟我走?”
徐可笑了,她站起身:“有什么不敢的?带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