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真洗漱完,换上一身轻便的连帽卫衣和工装裤,袖口挽到手肘,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轻快
她神秘兮兮地朝徐可招了招手:“来。”
两人来到院门前,叶真侧身,从屋檐下推出来一辆电动车
车身是那种旧式的深色,边角有些磨损,但被擦得干干净净,金属把手在日光下泛着哑光
“这就是你的……座驾?”徐可挑了挑眉
“对,我的‘御用座驾’。”叶真拍了拍后座,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,“以前是我姥姥骑去买菜、逛公园的,我回来就归我了。”
“别看它破,这可是姥姥当年的战车,相当稳健。”又拿出一块半湿的抹布,在座垫上最后擦了两下
擦完,她跨坐上去,单脚撑地,回过头冲徐可帅气地扬了扬下巴,做了个请的手势:“来吧,VIP 后座,限量版敞篷。”
徐可被她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逗笑了,走过去,试探性地抬腿跨坐上去
刚一坐下,车身随着重力微微晃了一下
“慢点骑啊!”姥姥站在屋门口,看着两人喊道,“真真你小心点,可千万别把小徐摔着了!”
“知道了姥姥!我技术好着呢!”叶真回头喊了一嗓子,随即拧动车钥匙
随着一阵略显沧桑的电流声,老电动车“突突”了两下,像是清了清嗓子,然后稳稳地驶入小巷
刚出巷口上大路的时候,徐可确实有些忐忑
她习惯了轿车平稳的悬挂、恒温的空调、被玻璃隔绝的世界
而此刻,身下这辆有些年头的电动车每一次碾过路面的小石子,震动都会顺着脊椎毫无保留地传导上来
“抓紧了啊。”前面的叶真喊了一声
徐可下意识地伸出手,环住了叶真纤瘦的腰,身体也不自觉地贴紧了她的后背
叶真的卫衣上有一股好闻的洗衣粉味道,混杂着南城特有的湿润水汽,直直地钻进徐可的鼻腔
风是凉的,却不刺骨,它们带着一种湿润的温柔,毫不客气地钻进衣领,又很快被体温捂暖
路边巨大的香樟树冠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,遮蔽了头顶的阳光,光斑顺着叶缝细细碎碎地洒下来,落在叶真飞扬的发丝上,也落在徐可的手背上
所有的声音、气味、色彩,都一齐撞进徐可的感官里,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向她敞开
徐可最初的那点忐忑,在这些流动的时刻不知不觉消散了
环住叶真的手渐渐放松,身体也不再僵硬,把下巴轻轻搁在叶真的肩膀上,看着眼前这个把握着车龙头掌控方向的女孩
一种陌生的安心感包裹了她,路往哪儿去,拐弯还是直行,都不用想,只需把自己交付给前方这个人
直到她听见远处河水轻轻拍岸的声音
“徐可!你看!”
徐可抬起头,眼前是一条蜿蜒宽阔的河流。河堤的一侧是一片废弃的老旧厂房,斑驳的墙绵延了上百米
“到了。”叶真捏下刹车,电动车稳稳地停在了河堤旁的柳树下
这里是一处被遗忘的角落,废弃的砖墙上长满了爬山虎,而一些裸露出来的墙面,则被无数涂鸦填满了
徐可抬头望向这片墙:狂野的字母,扭曲的人像,抽象的色块,层层覆盖,相互吞噬又彼此共生,像一条在阳光里流动的彩色飘带
叶真掀开电动车的坐垫,从里面的储物箱里掏出了两罐摇得哗啦作响的喷漆递给徐可
“这是?”徐可拿着晃了晃,金属球在罐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
“作案工具。”叶真冲她眨眨眼,“从小到大没在墙上乱画过吧?今天带你破个戒。”
说话间叶真已经走到一片相对干净的蓝色底漆墙面前,晃了晃手里的罐子:“看好了。”
伴随着“呲——”的长音,黄色的喷雾在蓝色的墙面上晕染开来。叶真的动作很快,手腕灵活地转动,寥寥几笔,一只造型独特的、仿佛正在乘风而起的大风筝就跃然墙上
那风筝像是一团被风攫住、奋力向上的黄色火焰
“到你了。”叶真退后一步,把主场让给徐可
徐可有些迟疑:“我不会画画。”
“没关系,”叶真笑了一下,“又不是考试。”
徐可握着喷罐,看着那只孤零零的风筝。它飞得很高,很自由,但看起来也很孤独,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得无影无踪
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,“呲——”
她画不出复杂的图案,只是简单地在风筝的尾部,加了一条长长的、有些歪歪扭扭的粗线。线条一路向下,延伸到蓝色墙面的下半部份——那是她定义的“地面”,在那里,她画了一个简单的火柴人,手高高举起攥着那根线
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,在那个小小身影旁边喷了两个字母:Xu
喷完最后一下,她自己先笑出声:“就这样吧。”
两人后退两步,并肩看着这幅新鲜出炉的涂鸦:蓝色的底,黄色的风筝、线和人。简单的构图,却有种奇异的完整和说不清的羁绊
叶真看着那两个字母,目光像是被什么烫到,又很快移开
徐可转过头,看着叶真被夕阳染红的侧脸,忽然开口:“这样你就不会飞走了。”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
河风拂过,和喷漆的味道混在一起令人格外清醒
叶真愣了一下,她没有立刻回头,反而盯着蓝墙,像在认真研究那幅画,又像是在躲身旁过于直接的目光
几秒后,叶真才偏过脸,看向徐可
夕阳的余晖落在徐可的眼睛里,那里面的占有欲毫不掩饰
“你…… 怎么突然说这个。”